☆﹀╮========================================================= ╲╱= 小说TXT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书本网】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版权归原文作者! =============================================================═ ☆〆 书名:花千骨之画骨长相守 作者:春衫袖冷 《花千骨》说的是长相思,白花二人都深爱对方,可以舍我护你而活,却是个悲剧;那么,爱情之中,是否相爱就够了呢? 本文主要人设,情节来源于电视剧《花千骨》,也会参考原著。本文和一般甜文不同,除了甜之外,很注重花千骨的成长。本文已经远远超过画骨粉红,按正式仙侠文写的,故事中有相当的战斗、战役情节。 电视剧《花千骨》热播后,出现了很多同人作品。很多作者主要描述花前世怎么无辜悲惨,为了补偿她,浓墨重彩地描述了白子画的后悔,把他描写成极爱花甚至爱到没有原则的人,变成了另一个杀阡陌。不禁反问,他还是我们爱的白子画吗? 我觉得两人的性格有冲突。师父的毛病在于做很多而不说,小骨也有这个毛病,同时她比较轻信任性,做事冲动而不考虑后果,而且不太相信师父,所以我想写一个小骨恢复记忆后,成长的故事,以及两人在相处中磨合的故事。同时,本文希望能够描画出师父作为仙界领导人的格局和气度,同时他接受了自己的本心,接受了自己对徒弟的爱。 内容标签:仙侠修真 前世今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白子画,花千骨 ┃ 配角:笙箫默、南弦月、竹染、杀阡陌、幽若 ┃ 其它: ☆、画骨峰(上) ?  到处都是白雾,周围什么也看不清楚。然而,面前的她却清晰可见。“师父,求你,不要。。。至少不要用断念。。。她一只手抱住他的腿,一只手使劲抓住断念的剑柄,惊慌失措地低声恳求着,鲜血染脏了他雪白的袍子。   他听到自己冷漠的声音,“我当初赠你剑是为什么?你太叫为师失望了。。。”   他手起剑落,一剑连着一剑,没有丝毫犹豫,一共一百零一剑,她身上的气道和血道全部被刺破,经脉全部被挑断。   鲜血不断地从她微微蠕动像死尸一般的身体中涌出,浸湿了他的靴子,沿着他的腿,爬上他的胸口,然后化作一根尖锐的红刺,狠狠地刺穿他的心。。。   白子画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定了定神,透过窗棂看去,还是画骨峰的桃花小院。侧耳听去,听到相邻的卧室内,花千骨平稳的呼吸。   他披上外衣,慢慢下榻,走出门去。空中一眉冷月,洒下一片清辉。   踏着小径上微微被露水滋润了的泥土,他轻轻地推开邻室的门,竹榻上躺着那小小的人儿,披着满室月光,他在她榻前坐下,深深地凝视着她的睡颜。    洪荒之力散去后,花千骨已经变成了以前在绝情殿时清纯甜美的样子,睡相有点不老实,手伸了出了来,被子也滑落到胸口。他叹了口气,把她的手又放回被子里,再把被子向上拉了拉。不知何时,他的手已经放在了她的脸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摩挲。花千骨似乎在睡梦中感到了师父的手,迷迷糊糊地朝师父身边偎了偎,喃喃地叫了声“师父”。   无穷无尽的悔意和内疚吞噬着他。左臂上的绝情池水伤疤也像往常剧痛起来。他对这疼痛的到来反而有些欣然,他喜欢这疼痛,这仿佛是对小骨的补偿,一直这么疼着,他的心仿佛就不那么疼了。   他一直不断地告诉自己,他是对的,直到悯生剑深深没入她的身体,直到他发现她用幻境骗了他,直到她用神的名义诅咒他“不老不死,不生不灭”,让他不能追随她而去,让这个世界上只余下他一个人,再也没有了那个闯入他千年孤寂生命,陪伴着他给他温暖的人,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小骨,师父知道错了,师父后悔了。。。”白子画喃喃地说,“你能原谅师父吗?”   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总觉得没有恢复记忆的小骨不是完整的花千骨,但小骨恢复记忆后会怎么样,他也无法预料。毕竟,东方彧卿死时,她蜷缩成一团哭喊着,“我答应你!我们永远在一起!求你不要走!不要抛下我!东方——”;她魂飞魄散之际,也曾经说过,“白子画,若能重来一次,我再也不要爱上你。”   他伸出手去,接了满手的月光。轻轻一握,却什么也握不住。   妖神大战之时,花千骨被悯生剑刺入后,体内的洪荒之力流失,她就算不是魂飞魄散,也本应重新变成废人。最后世尊摩严看到白子画癫狂的惨状,也有愧于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舍命救了花千骨,保留了她的仙身。但她却从此失去了记忆,终日昏睡,每日只能醒来一两个时辰。   多亏师弟笙箫默时时过来探望,也不知给花千骨带来了多少灵药。在灵药的调理下,花千骨的身子渐渐好了,每天需要睡眠的时间也越来越少。等她又好些了,白子画便带着花千骨离开花莲村,乘竹筏顺水而下,四处赏玩风景。等玩得累了,见到这一处山峰风景奇秀,灵气逼人,便在此峰上隐居,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两年。   白子画虽说修道千年,六界中修为可称第一,但他一直讲究道法自然,清心无为,并不事事依靠法术。他细细勘查了这画骨峰,选择了一处山青水秀,风景绝佳之处,设下结界,盖了几间小小的竹屋。屋后原有一片竹林,白子画又在堂前移栽了几株桃花树,是那日他和花千骨在山中赏玩风景,无意中发现的。   白子画见花千骨的身子日渐好了,也渐渐地恢复了她的课业。在白子画中卜元鼎毒之前,花千骨已经随师学习了四年多。但自从她失忆以来,她的修为,比起以前来说,已经差得多了,也就勉强可以御剑,以前学的剑术、功法也忘了大半。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已经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屋前的桃花也开了,粉红的星星点点,错落有致,远远望去,像天上落下的云霞。清晨起来,花千骨看着桃花树,双脚像有意识似的,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她一边嗅着一朵朵桃花的清香,一边采摘起最香、最娇嫩的桃花瓣来。   花千骨一起来,白子画就从入定中醒来。看着花千骨采摘桃花,又观微她在厨房又生火,又上蒸笼地做桃花羹,不禁心中忐忑,“小骨,你记起来了吗?”只见门被“咚”的一声推开了,看到了小徒儿娇艳的脸。她兴奋地跑到白子画的榻前,拉着他的袖子就把他往外扯,还边走边说,“师父,快来,快尝尝我做的桃花羹。”说完便拉着白子画走到桃花树下。   桃花树下,已经摆好了两张竹椅,石桌上放着两碗香气扑鼻的桃花羹,粉红的桃花瓣在羹里浮浮沉沉。花千骨用竹匙舀了一勺,递到了白子画的唇边,笑道,“师父,快尝尝,好不好吃?”白子画怔了怔,却又微微一笑,竟张口把那一勺羹吃了,有一小瓣桃花调皮地露出他的嘴角,他伸出舌尖轻轻一卷,把那瓣桃花抿入口中。花千骨看得呆了,“师父好美啊”,脸也慢慢地有些红了。   花千骨定了定神,问道,“师父,好吃吗?”   白子画慢慢颔首道,“好吃”,又淡淡地问,“小骨,怎么突然想起来做桃花羹了?”   花千骨道,“不知怎么,我看着桃花开得这么好,就突然想做了。师父,我以前做过桃花羹吗?”   。。。“墨大哥,这是我做的桃花羹,你尝尝,好不好吃?”   。。。“师父,我看那后山桃花开得正好,就做了这桃花羹。。。”   。。。“这里的桃花比不上绝情殿的,等你好些,我们就回长留。。。”   白子画的目光瞬时变得悠远,好似穿越了时空。桃花羹,承载了他多少的回忆啊!   膳罢,白子画依旧教花千骨剑法。花千骨虽说失去了记忆,好在悟性不失,这几个月来,就重新掌握了长留的入门剑法--云霄九式。虽然身子比不得以前在绝情殿学艺之时,但在灵药和白子画仙力的调理下,可以每天练上两个时辰。白子画感念万分,小徒儿虽然失去记忆了,但好强的性子一点没变,还是万事力求做到最好。   像往常一样,花千骨临睡之前,白子画用仙力为她调理经脉,调理完毕,正准备回自己卧室入定。花千骨却摇着他的胳膊,细声道,“师父不要走吗。。。小骨一个人睡不着。。。”一边说,一边还扭着,几乎把身子都挂到了他身上。白子画无奈叹了口气,无论失忆前后,小骨都最会撒娇耍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道,“师父看你睡着才走”。说罢,就把她轻轻放在榻上躺好,帮她把被子盖好,自己在榻边坐定。花千骨这才满意地笑了,闭上了眼睛,却仍然拉着他的袖子,不愿放手,白子画也只好由她。   ? ☆、画骨峰(下) ?  这日,花千骨身子困倦,早早睡了。白子画见她睡熟了,从她卧室信步走到了后面的竹林中。竹林尽处,有着一处小小的平台,可以眺望山下的丘壑。此时明月当空,繁星点点,竹林中小溪潺潺,空气中浮动着桃花的清香。白子画心中有感,从墟鼎中取出瑶琴,席地而坐,信手拨弄着琴弦。曾几何时,自己多少次在绝情殿的露风台上弹琴,守护着长留,守护着千山,守护着这片大地。如今,自己已经打算为小骨而活,这短短两年,与斯人耳鬓厮磨,只求岁月静好。莫非,吾心安处,便是吾乡吗?   似是感到了身边的寂静,花千骨从梦中醒来,轻声叫道,“师父!”睁开眼睛,没看到师父,却隐约听到了琴声。是师父在弹琴吗?   花千骨披上外衣,推门而出,循着琴声,沿着竹林中的小路向前行去。月光下,竹子在小路上织出斑驳的影子,露水在草尖上一闪一闪的。行至路的尽头,果然看到了师父的背影。却见他的漆黑如墨般的长发直泄了下来,只在最后松松地挽了一下。一身素白的白麻外袍,素白的发带,在山风中鼓动飞舞。伴着这泠泠琴声,只欲觉得他要乘风归去。   “师父,师父”,花千骨忙奔了过去,师父的琴声并未停下,却叮咚两声,似是在回应她的呼唤。不知不觉地,花千骨从后面抱住白子画,道,“师父,不要离开小骨。。。”说着心中便是一痛。   白子画闻言也是微微一惊。自从花千骨失忆以来,自己对她诸多宠溺,时时刻刻守在她的身边,她。。。为何这么说呢?他反手握住花千骨的手,轻轻把她拉到自己怀中,从后面环抱着她,柔声道,“师父,不会离开你的。。。”想到当时自己身中卜元鼎之毒,小骨用她的血为自己抗毒,她内心深处,一定是害怕自己离去的吧。。。师兄摩严把她驱逐到蛮荒,自己后来也默许了师兄的做法,小骨一定是觉得自己不要她了吧。。。自己把她囚禁云宫多年,自己虽然日日可以看到她,她却见不到自己,她也一定觉得被放弃了吧。。。最后,自己也为天下放弃了她,亲手把悯生剑刺入她的身体。。。白子画想到此处,心中剧痛,左臂上的绝情池水的伤疤也跟着痛了起来,跟着左臂开始颤抖抽搐,不由地哼了一声。   花千骨感觉到他手臂的抽搐和他僵直的怀抱,回过头来。她知道师父左臂上有一块丑陋狞狰的伤疤,时不时地让师父痛苦。花千骨轻轻地拉过师父的左臂,紧紧地把它抱在自己怀中,柔软的手指隔着衣料轻轻地抚摸伤疤,柔声道,“师父不疼。。。”两人默默地相拥良久,只闻竹叶的沙沙声,和小溪溅玉一般的流水声,间或夹杂着几声山间小虫的鸣叫。   这日上午,白子画如往常一样指导花千骨练剑。他见花千骨把长留的入门剑法云霄九式已经练熟,便道,“小骨,师父今天再教你另一套剑法,镜花水月。此剑法不用来对敌,只用来修身与清心,对提高内力大有裨益。”   当时太白大战后,花千骨大醉三天,无法和其他弟子一起御剑回长留。师徒俩便乘舟沿江东下,他曾在船上传过她这套剑法。事隔多年,如今画骨峰上,重新传授,而中间又发生了多少惊心动魄之事,饶是白子画修道千年,也不禁有物是人非之感。   深吸了口气,白子画压下杂念,在院子里的空地上舞动起来。他手中无剑,却又好似拿着一柄无形光剑。桃花树下的缤纷落英,仿佛被他吸引似的,从地上飞起,环绕在他的身旁,随着他的动作而不断飞舞变幻。忽然,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不动,桃花瓣们也静止下来,在空中悬浮着。下一刻突然银瓶乍破,花瓣们以白子画为中心向外激射而出,十几丈后又纷纷缓缓地从空中飘落而下,宛若下了一场粉红色的花雨。片刻之后,唯余空气中飘荡的幽幽清香,才让人觉得刚才不是一场春梦。   花千骨按白子画的吩咐,一直站在门边观摩,微张着嘴,已经看呆了。嗯,师父真像是桃花仙下凡,啊,不对,师父本来就是长留上仙吗!   白子画微微一笑,“小骨,你来演练一遍。”   花千骨嗫嚅道,“我。。。刚才没看清楚,”说完便低下头去。也许太陶醉在师父的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身姿风度之中了吧,没有怎么观摩招式。   白子画眼神幽深,“你来,师父。。。带你做。”片刻,已经拥她入怀,两只大手也握住她的两只小手,花千骨手中也乍然多了一柄剑,手把手地,行云流水般地,他带着她刺、劈、撩、挂、云、点、收剑。花千骨闻着他身上散发出的清香,只觉得自己如在云端,完全丧失了意识,只能随着他的动作而动。嗯,师父用的是什么香,有白附子、茅香、丁香皮的味道,还有檀香和茶叶的味道。。。   白子画以前教徒弟,很少演示,更别说手把手地教,基本放任花千骨自学。因为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体悟,尤其悟性高者,往往可以发前人之未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白子画不愿意把招式框死,而宁愿花千骨自行理解阐发,自己只在旁边提点指导。以前唯一的一次手把手教她练剑,还是自己以墨冰的身份在人间历练时,教了当时没有一点武学基础的小骨一套剑法。此刻伊人已经重新入怀,自己的心境却已经截然不同了,手中是伊人柔软的玉手,鼻中是少女清新的体香,他也一时之间恍如在梦中。   ? ☆、逆伦背德 ?  一遍镜花水月堪堪教完,白子画看着怀中的小徒儿。这一套剑舞下来,她的气息有些不稳,胸口微微起伏不定。微风拂过,几瓣桃花从枝头飘落,轻轻落在花千骨的头上。   见师父松开自己的手,花千骨有些怅然若失。抬头看着师父,却见他的眼睛深邃如海,好像要把自己吸进去似的。师父的手伸向自己的头顶,把几瓣桃花轻轻拂落。   此时结界触动,白子画心知是笙箫默来了,便吩咐小徒儿去沏茶。待得花千骨沏好茶出来,只见师父和师叔已经在石桌前相对而坐。花千骨上完茶,笑嘻嘻地向笙箫默行礼,“师叔好”。   笙箫默含笑点头,看看茶具是普通粗瓷,茶叶也是普通市面上到处都有的茶叶,比起绝情殿的仙茶,差得远了。看来师兄是越来越安贫乐道了,哪里还像以前那个衣着用具处处考究的长留尊上?惟有茶杯里放的几颗松子,让人觉得沏茶者倒是别具几分匠心。   笙箫默上下打量了花千骨几眼,不禁面露喜色,“师兄,千骨看起来已经好多了。”   白子画也微笑点头,“她的身体的确调理得差不多了,也不像往日这么嗜睡了。”   笙箫默目露询问之色,白子画知道他是在问花千骨是否恢复了记忆,轻轻摇了摇头。   笙箫默从旁边的石凳上拿起一个包袱,递给花千骨,笑道,“千骨,我还带了些东西给你,你自去玩罢。”   花千骨欢天喜地地接过包袱,每次师叔来,总是给她带来不少好东西。   等她一进门,笙箫默便小声问道,“师兄,千骨她死而复生,也算是重生。既然如此,你。。。还是要和她以师徒名义相处吗?”   “她并没有恢复记忆。目前我和她还是以师徒名义相处,最为合适。只要她还爱着我,无论她想要我做什么,我都会为她做。”   “她终究会恢复记忆的,那时,你又打算如何呢?”   白子画微微叹了口气,“过一日算一日吧,我现在只希望,小骨能像往常一样,做一顿家常的饭给我吃,我就心满意足了”。   笙箫默沉默了一下,“师兄,你其实可以考虑带千骨回长留,那儿,毕竟是你的家啊。。。”   白子画微微摇头,“毕竟,我曾为了长留,要杀了她。。。”   笙箫默也微微摇了摇头,知道白子画心结未解,也不再劝。又稍作逗留,便告辞走了。如今世尊摩严已死,白子画又远遁,长留全靠笙箫默一个人在支撑,自是忙碌非常。   花千骨回房打开包袱,看到除了带给自己的衣物外,还有一些小女儿家喜欢的小玩意儿,还有一只竹蜻蜓。花千骨本来就是爱热闹的性子,拿着竹蜻蜓,跑到白子画身边,拉着他袖子笑道,“师父,看师叔送我的,好好玩啊!”   看着小徒儿高兴的样子,白子画却是心下一痛。一只小小的竹蜻蜓也能让她高兴成这个样子。自己生性清冷,也寂寞惯了,在山上整日对着小徒弟,丝毫不觉得日子难过。但小骨毕竟年纪还小,失去了记忆,更平添了些小孩心性。在山上的日子,虽然清静,也许她觉得太无聊了吧。。。”   当即说道,“小骨,明日我们下山走走。”   花千骨一听,高兴得又跳又叫,“太好了,我们要下山去玩了!”白子画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了微微的笑意。小骨终究会记起一切的,她虽然爱己极深,但恨己也极深,否则不会在最后设计自己,借自己的手把她杀了。她如果恢复记忆,如何决断,实在是难以预料,只盼她能念着自己如今待她的好,能够原谅自己,留在自己身边。。。永不分离。   第二日,两人便御剑下山,在偏僻无人处降落,白子画施了法术,掩去了两人的真容。寻常人看了,也记不住他们的相貌。自从失忆以来,还是花千骨第一次来人间历练,像个好奇宝宝,什么都要摸下问下。白子画怜她更甚,也由得她去。   逛了半晌,花千骨有些累了,白子画便找了个清静的酒楼,随意点了几样菜和茶点。稍微吃了几口,白子画便道,“小骨,我还要采买一些物品,你在这里等我。”说完,又在花千骨身上设下保护结界,便离去了。   花千骨很久未偿俗世的食物,不由得细细品尝。嗯,这竹笋还是不够鲜甜,画骨峰竹屋后的竹林里,可是有着最新鲜的竹笋;这桃花糕里的桃花再香嫩一些就更好了。不过,师父肯定不爱吃这么甜的糕点,如果自己要做,还是要更清淡一些,才合他的口味。正琢磨着,耳中已传来两人的交谈声。   花千骨侧目望去,原来有两人在角落中闲谈。其实她离他们甚远,但因为自己还是仙身,最近又勤于修炼,虽然两人说话声音不大,自己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只听一人道,“你听说了吗,程家大小姐前几日殁了。”   另一人吃了一惊,“怎么会,不是才及笄么。前一阵很多人去程家提亲吧?”   前一人道,“程家说是急病殁了,但我听说”,他压低了声音,“她是有了神女之思。。。”   后一人道,“什么?这可是丑事。。。是谁?”   前一人道,“我早说过,程家对其女儿宠溺太过,本来嘛,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儿家,认得几个字就可以了,还是要以女工为主。程家老爷竟为她专门请了个案首做老师,学习诗词歌赋,听说,那大小姐就是对他。。。”   后一人道,“是林秀才吗?他的确有才子之名,气度不凡。他不是去年辞馆回省城准备秋闱了吗?”   前一人道,“是啊。。。但程大小姐对他有了思慕之心,而程老爷却准备为她议亲,她很快便一病不起了。”   后一人怫然不悦,“这怎么行?如果你这消息是真的,这程大小姐也太不知廉耻了。竟然对自己的老师起了这种心思,真是逆伦背德,大逆不道!”   头嗡的一声,“逆伦背德,大逆不道”,这八个字突然化身为大锤,向花千骨当头砸下,把她砸得脑中一片空白,耳中轰鸣,嗡嗡作响。是了,以前,也有人对自己说过这八个字,是谁?是在哪里?紫熏上仙。。。太白庆功宴。。。斗香。。。暗影流光。。。无数记忆的碎片蜂拥而至,在脑海中乱作一团,她脸色惨白,颓然伸出手去,想抓住什么,却又什么也抓不住,身子也不禁摇摇欲坠。   ? ☆、琴声 ?  白子画以最快的速度置办好必要物品,飞速赶回。虽然他对自己的结界很有信心,也没感觉到任何异常,但还是不太放心,生怕花千骨出了意外。他远远看见花千骨坐在酒楼里好好的,刚松了口气,却又看到她惨白的脸色,大吃一惊,忙冲过去扶住她,“小骨,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花千骨惊恐地看着他,看着他扶住自己的手。那只手,修长白皙,完美无瑕。   “师父,我。。。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我想回去了。。。”   白子画搭了下她的脉,只觉得脉像混乱,似是受到了极大刺激,但心知小徒儿倔强,她打定主意不说的话,怎么也逼问不出。当时上长留隐瞒蜀山掌门的身份是这样,为霓漫天隐瞒洗髓散的暗算是这样,后来宁可受销魂订穿体之苦,死活不说偷盗神器的原因还是这样。   回到画骨峰,花千骨就发了高烧,陷入了昏睡中。白子画用了不少仙力为她调理,可是她还是一直沉睡,迟迟未醒。   。。。紫薰上仙绝美的脸有些狞狰,“花千骨,你竟然对自己的师父动情,真是逆伦背德,大逆不道!”   。。。无垢上仙大笑,“我为什么要杀你?正如云牙是我的生死劫,你是你师父的生死劫!”   。。。卜元鼎中,师父把自己中的毒吸了出来,用尽最后的仙力,为自己打开出鼎通道,而他自己,却烈焰焚身,渐渐往火焰的更深处下沉。她就那样看着自己离白子画越来越远,不禁哭喊起来,“师父,我要跟你死在一起!”   。。。被缚在诛仙柱上,十七根销魂钉穿体而过,疼得灵魂都在颤抖。仙锁解开,自己重重地摔落在地。师父手执断念剑向自己走来,自己向他爬去,“师父,求你,不要。。。不要用断念。。。”   “师父,不要。。。”,无意识地叫着师父,花千骨额头上渗出一颗颗的汗珠,手紧紧抓着被子。白子画看着仍在昏睡中的花千骨,又给她把了把脉,似是知道了什么,微微叹了口气。从怀中拿出手帕,给她擦了擦汗,又给她掖了掖被角,他便坐到院中的桃花树下,取出瑶琴,轻轻弹奏起来。清澈明净的琴声潺潺流动,仿佛来自深谷幽山,穿过庭院,穿过窗牖,而昏迷中的花千骨似是也被这琴声安抚,慢慢地安静下来。   。。。推开门,满庭院的桃花芳菲缤纷而下,不远处的小山在绿光掩映中,像一幅浓墨重彩的山水画。这是在哪儿?花千骨觉得无比陌生,又无比熟悉。她好像走过千次万次,又好像从未来过。她穿过空旷寂静的大殿,推开殿门,蔚蓝的天空和深蓝的海浪交相辉映。空中漂浮着无数小岛,无规律地排列着。巨大的瀑布,像天上的银河,从主岛倾流入海,阳光被反射出七彩的虹光,。   。。。哦,这里是长留仙山,这里是绝情殿。。。      。。。只听一个清冷如碎玉般的声音问,“小骨,你醒了?” 花千骨循声望去,哦,是师父。他峨冠博带,恍若天人,身穿素白的丝袍,上面绣着银色的山水纹饰,素白的腰带垂下华丽的流苏,华贵尽显。他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晕中,注视着她,目光淡然如水。   。。。她望着他,有如望着自己的神祗,不由自主地跪下,“师父。。。”   。。。师父赐她七绝谱,又检查她的功课。对第二式他不太满意,说,“罚你再练一百遍。”   。。。手一伸,吸起自己练剑时掉落的宫玲,他轻轻走近她,说,“你的宫玲掉了”,然后亲手把宫玲挂在她的腰间。   。。。她挖空心思做了冰莲粥,到他那里死缠烂打,“师父可不可以每天抽一小会,只是一小会的功夫和小骨吃晚饭啊?”看着她期冀的小脸,他只好无奈点头。   。。。她做好了桃花羹,和他一起在院中桃花树的石桌前吃饭。他要下殿议事去了,却还披散着头发。她拉住他的袖子不让他走,硬把他按到椅子上坐好,从此赢得了为他梳头束发的权利。。。   泠泠的琴声依旧回旋在这个桃花小院中,间或夹着竹叶的沙沙作响,却仿佛夹杂了复杂的情感,似沧桑,似哀愁,似无奈,似后悔,似期冀,时而舒缓如流泉,时而急越如飞瀑,时而清脆如珠落玉盘,时而低回如呢喃细语。   。。。她跪在他身前,满脸乞求神色,“师父。。。”他却突然俯下身子吻住了她。她丧失了所有思考的能力,跪在地上无力地攀附着他,仰着头急促地喘息,任凭他毫不温柔地侵入占领。   。。。他并指为刀,毫不犹豫地向自己的左臂削去,绝情池水伤疤连皮带肉,带着血跌落在地。白子画脸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整个身子都疼得在颤抖痉挛。“爱你如何,我不爱你又如何?我们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的。。。”   。。。惊天动地的一剑,悯生剑刺入她体内,直至没柄。妖力四处流散。   。。。“白子画,你还是不肯爱我么?”   。。。“白子画,我以神的名义诅咒你,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不老不死,不伤不灭!”   琴声不知道何时停止了,白子画推开瑶琴,取出酒壶酒杯,自斟自饮起来。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残月不知何时从云层中探出了头,映在杯中清酒中。瞟了眼酒中的月亮,又瞟了眼天上的月亮,白子画微微地笑了,举起酒杯,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 ☆、醒来 ?  朝阳初升,微光斜斜地射入窗棂,花千骨也从迷梦中醒来,睁开眼睛。点点滴滴,她都记起来了。当时在太白庆功宴上,她喝了忘忧酒,大梦三生。还记得梦见自己最初是颗小石头,身边有很多小草小花小树;后来自己变成了可以展翅高飞的小鸟;最后又变成了孤孤单单地高高挂在天上的太阳。变成太阳后,自己却很伤心很后悔,原来自己最终的愿望,是重新做回一颗小石头。   花千骨微微地苦笑,自己是重新做回了一个颗石头了吗?她不明白自己为何没有死,按理说,被悯生剑刺入的妖神花千骨早该尸骨无存,神魂俱散。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又成了师父的徒弟。。。但她的确记得,这近三年在画骨峰上,他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他。。。真的是这世上最温柔之人。   当年两人在人间历练时,在花莲村,自己打算放下墨大哥,正准备埋下墨大哥赠给自己的桃木剑。他却突然告诉自己,他就是墨冰,请求自己原谅他。两人解开心结后,师父就对自己这么温柔,这么无微不至了。在蜀山传位大典,自己从噩梦中惊醒,是他冲进来,陪着自己,后来又在院内弹了一夜的琴,为自己驱赶梦魇;在惊闻自己就是师父的生死劫后,她昏睡了三天三夜,师父一直不眠不休地陪伴自己,云隐劝他也不去休息,就是担心自己醒来看不到他会害怕。   画骨峰。。。还记得师父带自己泛舟江湖,到处游览山水。看到此处山峰,山峦秀美,江水绕山而过,十分喜欢。师父便让给取个名字。自己便从两人名字中各取一字,将这座无名山峰命名为画骨峰。从此,他们就定居于此。对了,师父怎么不回长留呢?还是,自己终究败坏了他的千年清誉。。。是啊,当时自己执意救南弦月,暴露了她身负妖神之力,也暴露了师父隐瞒自己是真正妖神,为自己封印妖力的事实,六界就开始议论纷纷了。。。后来,师父到七杀殿感化自己,六界中更是传出,昔日高高在上的长留上仙,沦为妖神男宠的传言。。。   透过窗棂,花千骨看到了庭院中的他,依旧白衣如雪,石桌上,有酒、有杯、有琴。依稀还记得梦中的琴声,他又为自己弹了一夜的琴吧。。。   看着脖子上挂着的五彩宫玲,不知什么时候竟被补好了。补的人显然很细心,一片一片,修补得严丝合缝,那裂纹,竟像水晶琉璃上原本就存在的花纹,逸彩流光。   还是徒弟吗。。。那就如你所愿。。。   花千骨推开门,直直地望着白子画,一步一步地走向他。他的眼睛也直直地望着越走越近的她。依旧是那纤尘不染的容颜,他的目光如此清澈,如此悠远,似乎还是那么无情,又似乎包含着这世间的一切情感。   在他面前站定,才发现他的呼吸夹杂着无忧酒的味道。花千骨低低地叫了声,“师父。”   白子画微微点点头,“小骨,你都想起来了?”   花千骨道,“是,不过还有些不明白。”看着他微抬下巴,目露询问之色,花千骨问,“我。。。为何没有死?”   白子画叹道,“是你师伯摩严最后舍命救下了你。”   “世尊?”花千骨吃了一惊,再也想不到是世尊摩严,他不是从来都最讨厌,最憎恶自己的吗?心思一转,又想起两个人,“东方呢?杀姐姐呢?”   果然她心里就是记挂着这两人,白子画心中不悦,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人有东方彧卿的消息,估计他已经转世了。六界中也没有杀阡陌的消息,估计他还在闭关。”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小骨,对不起,师父错了。你能原谅师父吗?”他的声音依然平静,放在桌上的手指,却微微有些颤抖。   花千骨心中酸涩,只觉得眼眶发热,然后眼泪便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喉咙里却一声也发不出。看着她巴掌大的小脸上挂着的泪水,和微微打湿的衣襟,白子画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揉成一团,然后又被撕了一个大口子,再也忍不住,站起来紧紧把她拥在怀里,仿佛要把她揉碎然后并入自己体内,再次道歉,“对不起,小骨。。。师父错了,师父后悔了”。   “哇”地一声,花千骨终于哭出声来,靠在师父的怀里,鼻息充斥着他独有的清香和淡淡的忘忧酒的味道。她哭得歇斯底里,多年的伤痛、委屈、害怕、无助、怨恨似乎都随着这幅泪水倾泻而出,很快,白子画的胸口都湿透了。   明如朗星的双眸也不禁涌出两行泪水,白子画轻轻抚摸她的长发,他吻着她的额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抹去她的泪水。可是她的眼泪怎么抹也抹不完,无声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手帕,他温柔地为她拭去泪水,宠溺地说,“傻丫头。。。”   沉醉于他的亲吻,他的温柔,花千骨渐渐安静下来,哭声也渐渐变成了抽泣声。白子画拉着她坐下来,从后面拥着她。花千骨忽然想到,自从自己失忆以来,师父经常从后面抱着她,两人相依相偎,以前也不觉得有异,只觉得这样理所当然;但如今恢复了往日的记忆,才觉出不同。无论是在绝情殿中,还是两人江湖游历时,师父和自己虽然不少身体接触,但绝少这样的相拥相依。   转念又一想,他刚才说他错了,后悔了,他到底是说做错了什么,又后悔什么?是他不该不相信我?还是后悔杀了我?还是后悔没有在天下人面前承认爱我?可是,刚才没问,现在却再也没有勇气去问。回想当妖神之时,自己为妖力所惑,对师父颐指气使,横加折辱,真不知那时是哪里来的胆量。如今失去洪荒之力,不仅面容恢复从前,胆子也恢复到从前。又想,我本来的最初愿望,就是当师父唯一的徒弟,日日夜夜陪伴他。如今自己的愿望已经达成,其他的,也不奢求。虽然这么想着,心中到底还是一痛。   ? ☆、异朽阁 ?  定了定神,花千骨问,“师父,大家都还好吗?竹染呢?幽若呢?火夕和舞青萝呢?朗哥哥和。。。轻水呢?”   “你师伯摩严走后,竹染留在了长留,戒律阁判他面壁三十年,目前正在后山石室里面壁思过。幽若、火夕和舞青萝都很好。幽若现在由你师叔代授。你师叔说她上次想偷偷跟过来看你,被你师叔发现了。孟玄朗和轻水已经成亲了,他们有三世的姻缘,不必担心。”   花千骨知道竹染对摩严的心结,恨父亲杀了自己的母亲,却又无法割断对父亲的爱。最终摩严竟然为救自己而死,虽然还是想不通他为何这么做,但想必他对他以前的所做所为不无悔意吧。竹染之所以想要毁长留,是为了伤害摩严,因为长留是摩严最珍视的东西。如今摩严已死,想必竹染的心结也随之解开了。   想到幽若,花千骨却有些惭愧。幽若在云宫陪伴了自己多年,算是自己囚禁生涯中的唯一亮色。自己变成妖神后,也是幽若来告知自己,师父为自己受了余下的六十四根销魂钉的事,才让自己的心结开解不少。这么多年,自己却对她少有教导之责,没有尽到为人师表的责任。   又想到东方彧卿,心里便是一痛。东方虽然开始为了报五上仙的杀父之仇,骗了自己,把作为师父生死劫的自己送到他身边,又一步步地推动命运之轮,把她逼上成为妖神的宿命,但也为了自己和异朽阁做了交易,以“五识尽丧,不得好死”为代价,把自己救出蛮荒。而杀阡陌也为了打开蛮荒通道,散尽功力,最后长眠不醒。妖神花千骨死时,洪荒之力散尽,杀姐姐也应该快醒过来了啊,不知六界中为何仍没有他的消息?一瞬间心思已经千回百转,话语冲口而出,“师父,我想去趟遥歌城。”却只觉背后的怀抱一僵,“你还是要去找东方彧卿?”   “师父,东方因我而死,我想去异朽阁看看。”   沉默了一下,白子画道,“好,师父陪你一起去”。   次日,两人收拾好要携带的物品,便御剑下山。遥歌城路途遥远,白子画有意要看小徒儿的功力恢复到什么程度,便两人各御一剑,直飞遥歌城。飞了半晌,他见花千骨脸上微有薄汗,知她累了,又怜她刚刚病愈,便道,“小骨,累了吗,到师父这里来。”说完便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把她轻轻拉到自己的剑上,同时把另一柄剑收入墟鼎之中。   花千骨站在白子画的前面,正如当时赴蜀山前,他教她御剑那晚,只觉师父的呼吸拂在自己的后颈上,痒痒的,好似一直痒到心里。他的手却并未放开,仍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而他的手臂虚虚地绕在自己腰间,好像在随时保护自己不掉下去。花千骨心里有了异样的感觉,脸也慢慢地红了。   难道师父说他错了,后悔了,是有别的意思?想起以前,师徒两人再亲密,也没有携手御剑;而自己失忆以来,师父和自己携手御剑却是常事。花千骨只恨自己昨日恢复记忆后,只知在他面前啼哭,却忘了问清楚他到底是何意。看到她白皙的后颈上似染上一层胭脂,白子画心中也微觉异样。正好一朵白云从他们身边飘过,想起往事,他微微一笑,用法力将一小团白云凝成了一团棉花糖,递给了花千骨。   难道师父还把我当小孩子看?花千骨一边忍不住诱惑,小口小口地吃着清甜的棉花糖,一边愤愤不平地横了白子画一眼。却不知她这秋波一横,几乎勾了他的魂魄。   白子画怜惜小徒儿,怕她不耐久站,全力御剑,风驰电掣间,不一会儿就到了遥歌城。   异朽阁大门紧闭,早就不复以前门庭若市的繁华气象。东华上仙为异朽阁所设的结界虽然还在,法力却已经减弱。庭院里铺着厚厚的一层落叶,散发着腐败的气息,好似多年都未清扫过了。里面的亭台楼阁却依旧巍峨延绵,一眼望不到尽头。那座歪歪扭扭的通天高塔,依然直插入云端。   白子画花千骨携手慢慢走上通天塔的楼梯,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好像马上要塌掉的声音,然后推开门。像从前一样,成千上万条舌头密密麻麻的从高空中用红线垂挂下来,参差不齐,可惜绝大部分都已经干枯发黑,像枯萎的花朵。只有极少数还是暗红色,但也是蔫蔫的,安静的悬在空中,也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想到当时初见东方时,他带着那可怕如同蜂窝,又似遍布复眼的面具,又有谁想到面具下的人是如此的温文尔雅,和蔼亲切。花千骨不禁泪盈于睫,大喊出声,“东方,东方,你在哪里?东方,我回来了,你出来见见我,见见骨头。。。”回答她的唯有满室的寂静和白子画的微微叹息。。。终于,花千骨泣不成声,委顿在地。   良久,她才平复下来,问,“师父,东方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白子画道,“异朽阁不受六界规矩制约,东方彧卿的命格异数,我也推算不出他的转世所在。”心中却想,以东方彧卿对小骨的关切,如果转世后还能记起前世的话,只怕还是会来找小骨的。   下了通天塔,两人又来到异朽阁的藏书阁。案几上散乱着许多书卷,竹简,有的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有的却很干净,没有积尘,好像被人最近翻阅过。异朽阁的藏书阁藏书万卷,可以媲美长留的藏书阁。如今阁主已死,异朽阁已经废弃,有些仙人,修士能够突破异朽阁的结界和阵法,过来查阅资料,想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 ☆、吻 ?  花千骨翻阅了很久,希望找到能够推算东方转世的书籍,可是仍然没有任何收获。白子画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她上上下下地到处翻找,很快张扬的积尘把她弄得灰头土脸,像只小花猫似的,看着虽然好笑,他心下却隐隐感到不快。   从前一日花千骨说要到遥歌城来,白子画心下便有些不安,只是不愿违逆了小徒儿的心意。如今看到花千骨伤心,又奋力翻找书卷的样子,心中更是隐隐感到一股怒意。东方彧卿对她,就这么重要吗?从她恢复记忆起,便对自己谨守师徒之礼,别说不复妖神之时的诸多挑逗,就连失忆后的撒娇痴缠都没有了。   她前生临死时,曾经说过,“白子画,若能重来一次,我再也不要爱上你。”小骨真的不爱自己了吗?她这么费心费力地希望找到东方彧卿的转世,是否一旦有东方的消息,她就打算去找东方,永远地离开自己了?   忽然听到花千骨道,“师父,我们可不可以回长留啊?”   白子画吃了一惊,“回长留?”她还愿意回长留吗?自己为了长留一次次地伤害她,最后杀了她啊!   花千骨点点头,大眼睛里满是希冀,“长留的藏书阁中,也许有找到东方转世的办法。。。”   下一刻,她突然被箝入了一个坚实清冷的怀抱中,下巴被挑起,他的唇已经毫不温柔地碾压在自己的唇上。她不可置信地倒抽了口气,嘴唇微张,他的舌却已经毫不留情地侵入占领,强势地宣告自己的主权。   花千骨头脑顿时一片空白,全身无力,双膝发软,只能紧紧地攀附着他,任他在自己唇舌间为所欲为。似是满意于她的顺从,白子画的吻也随之变得温柔缠绵,轻轻品尝她甜蜜的味道,追逐着她的舌尖,邀她与他共舞。花千骨也生涩地回应他的温柔,品尝他独有的味道,舌尖描摹着他削薄的唇瓣。   良久,见她有些喘不过气,他才放开她的唇,让她平复急促的喘息。   花千骨好不容易才恢复了意识,喃喃道,“师父。。。”   白子画白玉般的脸上似乎染上一层薄红,却没有像她害怕的那样,像上次在七杀殿吻她后离开她,却仍然紧紧抱着她。   我这是在做梦吗?花千骨双眼迷离地看着师父那美若天人的脸,不像以前那么清冷,那么出尘,那抹薄红却让他平添了一层人间的,魅惑的气息。   被他刚刚□□过的双唇有些嫣红肿涨,微微地张着,她的眼睛雾蒙蒙的,潋滟着莹莹水光,却不知这样的她诱惑有多大。白子画忍不住再次印上她的红唇,吮吸着她的甜美,好像她是这世间最美味可口的食物,“告诉师父,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花千骨喃喃道,“小骨永远不会离开师父。”满意于她的回答,白子画才结束了这个甜蜜的折磨,却仍扶着她纤细的腰肢,以免她委顿在地。   靠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比往常激烈的心跳,花千骨好久才平复下来,偷偷地掐了下自己的手心,好疼!看来自己不是在做梦。然后便慢慢感到无数喜悦的泡泡从心底最深处散发出来,穿过四肢百骸,穿过脚底,把自己漂浮起来,仿佛身在云端。不知何时,她的眼睛又溢满了晶莹的泪水。   “傻丫头,这么多的眼泪。。。”吻去她的眼泪,他携着她的手走出异朽阁的藏书阁,他的大手,包裹着她的小手,十指交扣,紧紧相握。   出了异朽阁,天早就黑了,两人在附近随意找了一家客栈安歇。   次日,白子画知道花千骨爱热闹的性子,两人便在遥歌城内闲逛。白子画看着小骨的笑颜,心中也觉得平安喜乐。花千骨走走停停,东摸摸,西看看,不知不觉已经买了不少东西。   转过街角,却看到一间大药铺临街而立,挂着一面雪白的素锦,上面用黑色的丝线绣着一个“药”字,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门楣上悬挂着一道金字牌匾,刻着“花月堂”三个大字。   店里面也很气派,靠着墙摆满了高达屋顶的大药柜,正中有张红木方桌,一个青年模样的大夫正在坐诊。花千骨一见到他,便惊喜地要喊出声。白子画却早已料到,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花千骨知道不能打扰那大夫给病人看诊,自己却是鲁莽了,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诊脉后,那大夫很快开了方子,道,“老丈,你的体质虚弱。这个病,要长期用人参。”却见那老丈紧锁眉头,恳求道,“南大夫,你知道我的家境,吃一两次人参应急还行,要长期吃这个药,真的吃不起。大夫能否给换个药?”那南大夫面有难色,“真的换不了了,你这个病,非要长期用人参不可。”那老丈却只有苦笑,他也看过别的大夫,也是相似的药方。没想到医术高明的南大夫也这么说,莫非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十天半月的药下去,估计自己也要倾家荡产了。   花千骨却听白子画在耳边道,“小骨,你去帮他看看。”花千骨刚要过去,那南大夫的目光却望了过来,一看到花千骨,立刻惊喜地叫了出来,“姐姐!”   ? ☆、南弦月 ?  原来这南大夫就是南弦月。当年长留一战,南弦月被摩严打得几乎魂飞魄散,众人皆以为他已身死。白子画因为答应过花千骨不杀南弦月,便暗中以禁术救下了他,后来又传他长留医书《新修本草》。南弦月在云宫外欲见花千骨一面而不可得,便立志要济世救人,欲向天下人证明,花千骨当初不杀他的决定并没有错。这些年来,他钻研医书,遍尝百草,竟也成为小有名气的一方名医。   后来白子画为解开妖神花千骨的心结,曾带她去看过南弦月。当时南弦月还是铃医,当街行医,并无定所。如今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妖神已死,南弦月也迁到了瑶歌城。   花千骨也十分惊喜,急步走了过去,虽然南弦月早已长得比她高得多,仍摸了摸他的头,叫了声,“小月!”两人契阔一阵后,花千骨道,“小月,姐姐可以看看这位病人吗?”   南弦月扫了一眼几步外的白子画,“姐姐快帮我看看,这位老丈的药方还能改进吗?”   医道是长留弟子的必修课。当年花千骨一众新进弟子随落十一到人间历练,曾经在蜀国都城街头上义诊,还赢得了“神医”的美誉,当时她的医术就已经很不错了。后来随师父精修《七绝谱》,她的医道更是精进。   花千骨在红木椅上坐定,两指搭在那老丈的手腕上为其诊脉。只觉得他体质虚弱,肢冷脉微,用人参这味药也是恰当的。但其元气虽弱,还没有到大脱的地步,这种情况下,也可以改用别的比较便宜的药物。斟酌了一下,她提笔把药方上的人参六钱划去,改为了黄芪三钱和黄精三钱,道,“小月,你看这么改可行吗?”   南弦月接过药方,沉吟了片刻,喜道,“姐姐这么改,可比小月高明多了!姐姐以后要多教教小月才行。”那口气,宛如那个当年在墟洞中朝她撒娇的少年。   那老丈接了方子,抓了药,欢天喜地地去了。等看完最后一个病人,花月堂也关门打烊了。   南弦月却突然跪下,“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把自己的力量给你,会把你害得这么苦。。。” 他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后来我听说,你变成了妖神了,再后来又被尊上。。。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花千骨不由地一僵,被注入洪荒之力是她前生命运的转折点,她从未想得到这股巨大的、最终无法控制的力量。在云宫,在七杀殿,她也曾经无数次地设想过,如果小月没有把洪荒之力传给自己,师父是不是就不会下手这么狠,十七根销魂钉后,还有一百零一剑。即使世尊瞒着师父,把自己流放到蛮荒,师父知道后,应该不会坐视不理吧,也不会阻止杀姐姐打开穷极之门。。。那么,自己受到应得的惩罚后,是不是还可以回到绝情殿呢?   可是,小月并不是有意的,他以为这样做是在保护我。他也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啊。   看着小月痛苦的脸,花千骨扶起小月,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月,事情都过去了。我现在很好。你也很好,悬壶济世,治病救人,姐姐很高兴。” 南弦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   在瑶歌城盘桓了几日,两人谢绝了南弦月的挽留,御剑回到画骨峰。   白子画挑着眉,看着花千骨从墟鼎中一件一件取出在瑶歌城买的东西,有王记的素娟和丝线,有江氏的糕点,还有泥人张捏的两个泥人,街上小贩卖的一些小摆件,琳琳琅琅地摆满了一桌。   花千骨看着这两个泥人,一个师父,一个小骨,虽然不完全像真人,但那泥人张果然名不虚传,师父的神韵居然也被他捏出了六七分。他头簪竹叶簪,嘴角微微上翘,浮现出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虽是泥塑后用竹刀雕刻,但见他衣褶俨然,衣袂飘飞,翩翩有乘风之势。小骨则娇俏可爱,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嘴巴微张,似乎正在和师父说话。嗯,这两个泥人,就摆在书房的书桌上,师父和小骨每天看书时都能看到。。。   白子画看着花千骨微笑着对着两个泥人发呆,微微摇头,这傻孩子。想到她自幼孤苦,被花莲村村民排斥,后来又上山学艺,少有接触到这些民间的小玩意儿,心中不由怜意更甚。   这晚白子画照例用仙力帮花千骨调理身体。自从那日两人一吻定情后,花千骨的胆子就慢慢地大了起来,比起失忆后的撒娇痴缠,不遑多让。如往常一样,白子画扶她在榻上躺好,帮她盖好被子,自己在榻边坐定,等她入睡。花千骨却偷偷地把手伸出被子,握住了他的手。微微一叹,白子画反握住她的手,道,“今天累了一天了,睡吧,师父等你睡着才走。”花千骨把师父的手拉到自己脸颊边,贴住自己的脸,笑了。片刻,她的呼吸转为均匀,嘴角还翘起,看来是做了什么好梦。唇角微微一弯,白子画轻轻地抽回自己的手,把小骨的手放在被子里,看着她沉睡中的笑颜,不觉俯下身去,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才回房入定。   注:本章中的中药药理系楼主臆造,万勿当真。   ? ☆、长留的求救 ?  不知过了多久,心有所感,白子画从入定中醒来,知道花千骨已经在自己卧室外等候了,原来已是清晨。门一开,小骨已经扬起灿烂的笑容,“师父,我来帮你束发吧” ,说着,便拉着他在镜前坐定。白子画感慨万千,上次小徒儿帮自己束发,还是在绝情殿吧,那时自己将死,为了保护小骨,已经决意让她回蜀山。小骨求自己再等几天,要自己和她一起过最后一个生日。那日清早,她便像往常一样过来为自己束发,又哪能猜到她为了解自己的毒,已经下定决心,打算冒天下之大不韪,偷盗神器了呢。   他修道千年,早已看透生死,死生皆为虚妄,中毒将死也是应了自己命中应有的劫数。可是眼前的小徒儿,偏偏飞蛾扑火般,一次次地将他拉回,硬是让他明澈出尘的心有了不舍,有了留恋,有了。。。对她的执念。   虽然很久未曾打理师父的头发,花千骨还是熟门熟路地用梳子梳理着师父如墨如云的丝滑长发。可是,师父的发簪好少唉,只有昨天带的竹叶簪,和一支式样更简单的木簪。绝情殿里师父可是有一抽屉的式样繁多,材质各异的发冠、发簪和发带。唉,算了,还是戴昨天的竹叶簪吧,从今天开始,每天要把师父打扮得美美的,其实也是为了自己的眼福啊。。。   很快把师父的头发束好,却从后面抱住他,他微微回头,给了她一个微笑。   “师父,我们哪时候回长留?”   白子画一僵,“小骨,你真的想回长留吗?长留的藏书阁内,也未必能找到推算东方彧卿转世的方法。”   “师父,不仅仅是为了东方,我也想回长留看看,看看竹染、幽若、火夕、舞青萝他们。”她前生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在绝情殿中和他朝夕相处。虽然失去了很多,失去了东方、糖宝、朔风他们,却只能让她更加珍惜今生还拥有的。沉吟片刻,白子画道,“那。。。好吧。”    虽说答应了小骨回长留看看,白子画却还是有些犹豫。修道千年,他阅尽长留藏书阁的藏书,那些书早就烂熟于胸,他深知长留藏书中并没有寻找东方彧卿转世的方法。而回到长留,不免又和前生的许多人,许多事再度发生关联。师弟肯定又要再次锲而不舍地劝说自己重新出任长留掌门。想到自己曾经为了天下,为了长留,把小骨杀了,心中一痛,左臂的伤疤随之也开始剧痛。   感觉到他僵直的左臂,微皱的眉头,花千骨心知他的绝情池水伤疤又发作了。心中也不由地跟着一疼。前生自己终究是恨他了,恨他爱她也不肯承认;恨他怎么可以对她这么残忍,削皮剔骨也要剐掉他爱她的唯一证明,她终于让那伤疤又回到他的左臂上,即使她死了,也要让它时时刻刻地,永生永世地折磨着他。   她转到他的前面蹲下,轻轻地拉起他的衣袖,一寸寸地吻着那狞狰的疤痕,说,“师父,对不起。。。”   “不怪你,是师父做错了”,白子画抚摸着她的柔滑的长发。有几绺随着她的动作垂在他的手臂上,散在他的膝上。   一只纸鹤摇摇晃晃地飞到画骨峰桃花小院,触到结界,金光一闪,顿时化为虚无。白子画手掌一翻,那纸鹤已经出现在他的掌心。白子画心中微惊,那是笙箫默传来的。打开纸鹤,正是师弟的手书:“杀阡陌大举进攻长留,盼援。”师弟知道自己的心事,如果不是遇到紧急的情况,他是不会来找自己帮忙的。不说师兄弟相处千年的情份,就算是小骨失忆后,他竭尽全力地帮小骨恢复身体,于情于理,自己也要非去不可。   花千骨也已看了笙箫默的字条,“杀姐姐?”今日终于得到杀姐姐的消息,却没想到他去攻打长留。“师父,我同你一起去!”   白子画本来也不放心把小徒儿单独留在画骨峰,一来她的功力还比不上前生全盛之时,二来她和自己在一起,由自己看着,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危险,便点头道,“好。”   为了节省时间,白子画带着花千骨只御一剑,直奔长留仙山而去。   那日杀阡陌从沉睡中醒来,回想前尘往事,记得自己和东方彧卿合作,要救小不点出蛮荒。他正在竭力打开穷极之门之际,白子画率长留及各派众仙来阻止,自己受了重伤。为了救小不点,在长留众人走后,自己散尽功力,打开了另外一条通道。后来,对了,最后还是把小不点救出来了,她后来还到七杀殿来看自己。   啊,我的脸,杀阡陌突然想到散功后他的头发全白,容貌变得老得不能再老,赶忙摸了摸脸,却没觉得有什么皱纹。再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手也是雪白光滑,玉指纤纤,还是找了一面镜子,看到镜中之人容貌依旧如花,青丝如瀑,和往日一样,才松了口气。   “单春秋。。。”   单春秋应声而到,跪在杀阡陌脚下,喜极而泣,“圣君,你果然醒了!”   “果然?你知道我会醒?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不点呢?”   单春秋把杀阡陌沉睡后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最后说到妖神花千骨被白子画所杀,又说听闻摩严为救花千骨而死。   杀阡陌怒笑,“白子画,你果然是个寡情薄幸之徒!”又问道,“这么说,竹染现在在长留咯?小不点现在在哪里?”   单春秋道,“花千骨应该和白子画在一起。只怕现在除了笙箫默,无人知道他们在哪里。”   杀阡陌道,“那好,随我去长留,我正好要为琉夏报仇!”   ? ☆、杀阡陌对战竹染 ?  白子画一边飞速御剑,一边在空中观微。只见长留大殿前横七竖八地横满了尸体和形态各异的残肢。有穿着白衣的长留弟子,也有形态各异的妖魔,殷红的血滴滴答答,沿着白玉阶蜿蜒流下。虽说还相隔数百里,白子画似乎已经隐约闻到了飘散在空中的浓重血腥味。暗暗叹息,眉头微皱,他把剑速提到花千骨所能承受的最快速度。   杀阡陌定在半空,两手箕张,乌黑的长发在空中无风自动,他手上结印,形成一个直径约三尺的红色光柱,直击笙箫默。笙箫默双手一分,以仙力凝成一面光盾,护住自己和身边的弟子。杀阡陌冷笑一声,手上再加了三分力,光柱霍然暴涨而至,再次击在光盾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笙箫默只觉心头内腑遭受重压,不觉口中一甜,一口血就喷了出来。受此余震,光盾后的长流弟子也有不少被掀翻在地。单春秋呵呵大笑,乘隙吸出三个长留弟子,掌指翻转间,三人皆被开膛破肚,鲜血淋漓而下。   杀阡陌绝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笙箫默,你不是我对手,交出竹染,交出小不点,否则今天本君要屠灭长留!”   笙箫默却不答话,抓紧时间运功调息。身边的弟子火夕和舞青萝在旁边为他护法。   一个甜美的声音有些惶急,“师叔祖,师祖和师父会来吗?”却是放在自己身边教养的,白子画代花千骨收的徒弟幽若。   笙箫默沉声道,“他当然会来的。”却一边暗想,“掌门师兄,你怎么还没到?难道你真的再也不管我,再也不管长留了吗?”   却见此时一个白色身影打开门,走出后山石塔,瞬间他的身形已出现在长流大殿外。那人身着白色弟子服,腰间佩戴宫花。他眉目俊秀,右边脸颊上却有一片青色疤痕,正是被罚在后山石塔中面壁思过的竹染。   自从摩严以身赴死,救回花千骨,竹染便知父亲对他以前的所作所为有了悔意,也就放下心结,重入长留门下,虽然被罚在后山石塔中面壁,也是心悦诚服。这日从入定中醒来,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观微外面,原来是杀阡陌来找自己报仇。   看到竹染现身,杀阡陌突然发了狂一般,美目也扭曲变形,仰天怒吼,“竹染!我要杀了你!”   竹染抬头,看着杀气腾腾向他直扑而来的杀阡陌,脸上带着轻蔑的笑意,道,“找我报仇?可笑!杀阡陌,杀死琉夏的人是你!”   杀阡陌不断地摇着头,“不是我,不是,是你害死她的!我要杀了你!”说完运尽全身功力向竹染击去。竹染右手微抬,结出几个法印,稍稍阻挡了杀阡陌的攻击,同时他身形一偏,在千钧一发时躲过杀阡陌的掌力。杀阡陌的掌力没打中竹染,却轰倒了长留殿前的一根白玉石柱,碎石被掌力所激,飞射而出,何异于剑锋刀刃,不少长留弟子都被割伤。   笙箫默眉头一皱,喝道,“退!”示意长留弟子后退,留下大片空地给竹染和杀阡陌,自己却站到离竹染不远处,为他略阵。   杀阡陌道,“竹染!你这个卑鄙小人!有本事接我一掌!”   竹染望着杀阡陌,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冷笑道,“杀阡陌,到底是谁害死了琉夏?是我,还是你自己?你想杀了我,为琉夏报仇,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让自己得到解脱?我告诉你,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比谁都清楚,真正害死琉夏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杀阡陌原本气急涨红的脸,瞬间就变得惨白一片。他是在内疚吗?他内疚,内疚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让琉夏上长留去偷流光琴;他内疚,不该在竹染劫持她要自己交换神器时犹豫,最终害了唯一妹妹的性命。   “哥哥,没想到在你心中,神器比我重要!”琉夏看到他犹豫不肯交出神器,唇角露出心碎的笑容,把竹染的剑引到颈边,自刎而死。   杀阡陌的脸部突然扭曲,绝美的脸已经变得狞狰,“竹染,你骗了她!她爱你,你却骗了她!我要杀了你!”陡然间功力暴涨,鲜红的绯夜剑已然出现在他手中,剑上赤红色的真气吞吐不定,带着灼人的热浪,脱手朝竹染刺去,同时封死了他的所有退路。竹染不敢硬接,连换几种身法,却还是摆脱不了绯夜剑。竹染的剑也已出手,格向绯夜剑,绯夜剑被打偏,却仍在竹染手臂上割了个口子,衣袖瞬时被染红。   笙箫默眼看不好,要相助竹染,却被单春秋拖住,眼看竹染又被绯夜剑割了几个口子,艰难地左支右撑。杀阡陌冷冷一笑,眼中尽是满足的笑意,虚指连点,连连催动绯夜,只见红光一闪,眼看竹染就要被当场斩杀。   却见势如破竹的红光似乎被什么阻挡了一下,越来越慢,露出了鲜红的绯夜剑真容,剑身周围也不知何时起了冰凉的白色雾气和白色冰晶,缠绕在剑身周围,剑身变得越来越暗淡,眼看就要掉在地上,杀阡陌已知来人是谁,哼了一声,举手一招,收回了剑。   笙箫默惊喜叫道,“师兄!”那只能是掌门师兄的清音一指,才能有如此功力。   白子画御剑到长留大殿上方,及时阻止了杀阡陌的必杀一剑。却觉得掌中的小手要挣脱自己的手,心念一动,已知小徒儿心意,却手上微微用力,紧紧握住她的手。   以前他对花千骨不肯说爱,不敢说爱,不过是心底认为,师徒相爱是不伦,是错的。小骨还小,分不清她对自己的感情是孺慕之情还是爱;自己对她有了男女之情却是自己龌龊,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对错那关。至于别人怎么说,却从来不曾放在他的心上。   只见天空上飘落两人,正是白子画携着花千骨的手缓缓飘下。   ? ☆、杀阡陌对战白子画 ?  “是尊上!”“尊上回来了!”   “太好了,尊上回来了,长留有救了!”   长留众弟子惊喜地呼喊,殿下顿时跪了一片。   笙箫默看着白子画和花千骨相握的手,会心一笑。师兄,你终于想开了,不再囿于对错了。   竹染死里逃生,刚松了口气,就看到两人相握的手。他不禁微笑,千骨,恭喜你,你终于赢了,终于得偿夙愿了。   “师父!”幽若如蝴蝶般地翩然而至,抱住花千骨。   “小不点!”杀阡陌也惊喜地想走过来,却被白子画的杀气所阻,只能狠狠地瞪着白子画。   “杀姐姐!”花千骨恳求地看着师父,白子画眼睛一瞥,杀气顿时消散。   杀阡陌冲前几步,握着花千骨的手,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够。“小不点,你大好了?你怎么又回到白子画身边去了?他害你害得还不够吗?!”看到白子画盯着自己和花千骨相握的手,杀阡陌又示威似地摇了摇花千骨的手。“来,跟姐姐走,不要再让他伤害你了!”   花千骨摇头道,“姐姐,师父对我很好。你。。。为何又攻打长留?”   “我。。。为何攻打长留?”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杀阡陌松开花千骨的手,眼睛睁大,嘶声怒吼,“竹染,你出来,我要杀了你!”说完飞身扑向竹染。   竹染冷冷一笑,却见白子画已经挡在了自己前面。   竹染虽然曾经在蛮荒利用了小骨,但小骨确实也在他的照顾下慢慢康复。何况他是师兄摩严之子,如今又已经重新回到长留门下。师兄虽然做错很多,但最终为救小骨而死。既然自己在这里,就决不能对竹染坐视不理。   “白子画,你让开!”   “竹染是我长留门下,你有事就冲着我来吧!”   “好你个白子画!好,我正要找你算账!你欠了小不点这么多,如今正好一并还来!”   长留大殿上空,两人凌空而立。杀阡陌紫色华服,身上华衣做工、刺绣无不精美,彰显着妖魔二界圣君的身份风度。白子画却只身着普通的白色麻衣,简单干净,虽是正午,头上的竹叶簪却闪着冷冷的光芒,宽宽的广袖在风中猎猎飞舞。   杀阡陌长发根根飘散,铺天盖地张开犹如巨大帘幕,自己双手连连结印,连连击向白子画。白子画如同巨浪中的一叶礁石,十指连点,衣袂翻飞,广袖飞舞,任凭一拨拨风浪来袭,他却岿然不动。   杀阡陌只觉得自己的攻击都像击在了水里,有巨大的、粘稠的、凝滞的力量不断阻碍着自己的真力,最后自己的攻击终于消于无形。好,好你个白子画!   知道徒手奈何他不得,杀阡陌绯夜剑已然出手,当下意念凝聚,真气运转,浮云踏浪般的,他出手如电,飞快的向白子画递出数十剑,那一剑连一剑,红光似有质的实线,把白子画缠绕了起来,把他包成一个巨大的红茧。   花千骨惊呼道,“师父,小心!”   却见白子画丝毫不见慌乱,右手一伸,已经多出一柄寒光四射的宝剑。   他举剑,水空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横霜剑已在手。自从上次长留殿上,他情急下用此剑刺伤花千骨后,此剑还是第一次出鞘。   横霜剑上起了一层层白雾,却是有形有质,那红光经此一触,如火焰遇到冰雪后,稍稍挣扎后便很快熄灭。绯夜剑和横霜剑连连相击,冰霜与火花四溅,宛如一个又一个的闪电。   片刻两人已交手数百招。渐渐的,杀阡陌已觉得有些挡不住白子画的攻势。难道,自己要放弃为琉夏报仇吗?便宜了竹染那个卑鄙小人?还有小不点,又怎忍让她再受白子画的一次又一次伤害?杀阡陌因为琉夏之死,心存内疚,却又把内疚发泄到竹染头上,而不能保护小不点,让她一次次地受伤,更加重了他的心魔。   渐渐的,杀阡陌的瞳孔由黑色变为暗红色,周身魔力大作。剑招突然也变得威力大增,对自己的周身破绽也视而不见,竟似要与白子画两败俱伤。   笙箫默大惊,“妖魂破!”   花千骨虽然不懂什么是妖魂破,却也看出了杀姐姐使出了宁可自伤,也要伤敌的打法,只急得大叫,“师父,杀姐姐,你们不要再打啦!小骨求求你们了!”   杀阡陌周身的红光膨胀犹如巨大落日,狂风大作,在东海掀起滔天巨浪,拍打着长流仙山,卷起千堆雪。白子画神色也变得凝重,举重若轻,大巧若拙地拍出几掌,打在杀阡陌的破绽处,掌力中所凝寒气几乎把他的全身血液血管冻结。   杀阡陌却似乎毫无所觉,身上筋脉穴道纷纷断裂爆开,抬起头来,已看不见眼白,眼眶里只有一片血红。   再也顾不得别的,花千骨御剑飞到上空,挡住白子画,情急叫道,“师父,不要伤害杀姐姐!”   此时杀阡陌已经失去理智,他的攻势并未停止,径直向花千骨攻去。白子画左手一挥,凝成一个结界,把花千骨罩在中间,再一推,把她向外推去,此时想躲开杀阡陌的攻势却已经晚了,只见杀阡陌的妖魂破正印在白子画的左胸,只见他被打得向后飞去,同时口吐鲜血。血落在他的白衣广袖上,慢慢晕开,像开出了一朵鲜艳的血色桃花。   “师父!”花千骨泪水潸潸而下,她不断击打着光壁,却无法出去,“ 师父。。。”   此时杀阡陌眼中只见得到白子画,踏着虚空向他扑去。白子画并不慌乱,聚集体内所有仙力,对杀阡陌的攻击不闪不避,掌指连点,拍在杀阡陌的周身要穴,仙力如寒冰,形成有质的丝线,把杀阡陌的经脉全部冻住。同时,白子画也被杀阡陌的妖魂破数次击中,连连口吐鲜血,瞬间,他如同折翼的白鹤般,在空中失去支撑,遽然落下。   于此同时,杀阡陌也从空中坠落。   “师兄!”   “圣君!”   笙箫默和单春秋分别跃起,接住从空中坠落的白子画和杀阡陌。   花千骨看到吐血昏迷的白子画,却突然想到,我前生死时,曾经诅咒,要他不老不死,不伤不灭。。。师父他,为何会受伤呢?   ? ☆、自责与包容(含志平党小剧场) ?  绝情殿的庭院一如往昔,满庭桃花依然开得缤纷灿烂。午后,雨潇潇而下,打在枝头,打在桃花上,不一会儿,地上已经铺满不堪摧残的缤纷落英。   躺在冰床上的白子画却依旧昏迷不醒,看到脸色苍白,胸口微微起伏的他,花千骨的心陡然揪作一团。外面的雨声依稀传来,一点一滴仿佛打在她的心头。“我又害了师父一次。。。”   笙箫默收回真力,看着同样脸色苍白的花千骨,暗暗一叹,“千骨,我已经用仙力给师兄调理过了,他不久应会醒来,我先回销魂殿了。”   “师叔,我师父的伤势?”   “千骨,师兄他中的是妖魂破,内腑经脉多有损伤,至少要几个月的休养才能复原。”   刚想向儒尊行礼致谢,笙箫默却托住了她,“不必了,你在这里好好照顾他罢。”说完便飘然而去。   看着白子画白玉般清冷的面容,花千骨轻轻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眼泪一滴滴地垂落,师父,我又错了吗?我真的不知道,杀姐姐会把你打伤。如果不是我一时冲动地冲到你们中间,想阻止你们继续打斗,你也不会为了保护我,而躲不开杀姐姐的攻击。   记忆倏地回溯到多年以前。当时无垢上仙告知自己,她是师父的生死劫,她已经下决心要离开师父,却又听东方说单春秋和一个女魔头抓住了玉浊峰掌门温丰予,要师父到雪山换人。她放心不下,以为那个女魔头是杀姐姐,便偷偷地跟随师父而去,以为自己可以为他两人调解。却因为修为太低,无法堪破夏紫熏设下的幻境,而中了卜元鼎的剧毒。结果师父为了救自己,把毒全部吸到他自己体内。   师父,为何我总是连累你,害了你一次又一次?   感觉到手上的温热濡湿,听到轻轻的抽泣声,冰床上的白子画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到小徒儿在抱着自己的手默默流泪。手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似的,不禁抚去她的泪水,“傻丫头,别哭,师父没事了。。。”   他总是这样,无论受了多大的累,吃了多大的苦,怎么样也咬牙苦撑,死也不说一个字。那日要不是幽若告诉自己,他为自己承受了六十四根销魂钉,自己又怎么会想得到,敢想得到,他会为自己做到那种地步?今天也是如此,明明自己害得他中了杀姐姐的妖魂破,他反过来倒安慰自己。   花千骨情不自禁地跪下,叫道,“师父,对不起。。。是小骨错了。你罚我啊,你罚我啊!”   白子画拍拍她的手,“小骨,扶师父起来。”花千骨连忙扶他坐起,却见他微微皱眉,以手抚胸,似是又牵动伤处,忙道,“师父,要不要我请师叔过来?”   白子画知道必是笙箫默费了不少真力为自己调理,道,“不必了。小骨,你这次的确是鲁莽了,杀阡陌的心智已为妖魂破所侵蚀,差一点连师父也护不住你。下一次要小心些。”花千骨泪如雨下,自己害得师父受伤,师父却还在关心自己的安危。   不知何时,雨不知不觉地停了。绝情殿的小池塘里涨满了刚落的春雨,有如一面明镜,倒映着绝情殿的檐楹。桃花也不堪雨水的重量,低低地垂在水面上,欣赏着自己的娇容。忽然一阵晚风吹过,桃花枝随风舞动,千点万点桃花里积存的雨水随风洒在小池里,打在千年冰莲的莲叶上,淅淅沥沥的,又像下了一场春雨。   绝情殿的布置还是和当年一样。师父的房间,自己的房间,布置均未变过。师父,是个念旧的人啊。。。   殿前的平台,他多少次在这里指导她练剑;   师父的书房,他在中毒将死时还安排好自己回蜀山,安排好自己的修炼,细细地写下自己以后几年内可能在修炼中遇到的问题;   露风台,她多少次看着他孤独的背影,聆听他无情的琴音,看着他默默地守护着这片仙山,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观微到小徒儿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白子画微微一笑。没想到杀阡陌为了报仇,不惜使用妖魂破,乃至心智被反噬。自己拼着受伤,却也封住了他的经脉,想来他受的伤比自己更重,短期内是不会再找竹染报仇了。只是,怎么化解他和竹染的恩怨呢?   清脆的宫玲叮叮当当地由远而近,伴随而来的是花千骨的笑颜和手中的大托盘。“师父,我做了你最爱吃的桃花羹,还有天机蜜露羹,迷魂百果肉。”   接过递给他的琉璃碗和白玉筷子,白子画突然有种感觉,好像又回到多年前,小徒儿和自己第一次同桌吃饭的时候。目光微微怔仲,却已见小骨把满满一玉匙的桃花羹递到嘴边。含笑张开嘴,白子画把那匙羹吃了,却见小骨又用自己的筷子夹了块桃肉送到他嘴边。再次把桃肉吃了,小骨却又夹了块樱桃肉送到他嘴边。无奈地微笑,再次张嘴含了樱桃肉,白子画道,“师父自己来就可以了。”顿了顿,却见他夹了块桃肉,又夹了块杏子放在了小骨的碗中。   吃完饭,小徒儿洗好碗筷,又到他的房间,磨磨蹭蹭地不肯走。今日,他是让她担心了吧。。。白子画握住花千骨的手,柔声道,“不用担心,师父没事,修养一阵就好了。”   花千骨期期艾艾地说,“今晚我想留下来照顾师父,可以吗?”一边说,还一边偷觑他的脸色。白子画本想拒绝,看着她期冀的目光,却不觉微微点头。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睡梦中还在轻轻地咳嗽,花千骨心里一阵心疼。师父是何等修为,他早就已经不需要睡眠了。平日里晚上更多地是打坐修炼。今日早早睡了,想必是伤势不轻,心里又涌起自责。杀姐姐宁愿散功也要救自己出蛮荒,自己真的不想他有事啊,可是没想到自己的冲动会害得师父受伤。。。还有杀姐姐,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夜明珠的珠光斜斜照来,师父俊秀挺拔的鼻子在脸的另一侧投下阴影。浓浓的剑眉斜飞入鬓,长长的睫毛微微翘着,墨发披散,一些散落在胸前。痴痴地看着他的睡颜,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花千骨的胆子突然大了起来,偷偷地轻轻一吻,印在他轻锁的眉头。又轻轻一吻,印在他的唇角。   小剧场:   作者君:小骨头,趁着师父受伤了吃他豆腐,真的好吗?   小骨:没办法,谁让我是志平党呢~~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啦~啦~啦~^_^   ? ☆、神咒失效 ?  睡梦中似是感到了什么,并未睁开眼帘,白子画觉得熟悉的气息,柔软的唇,像个小动物似的,落在自己的眉头,落在自己的唇角。她的呼吸带着她独有的芳香,一呼一吸间,弄得自己的睫毛痒痒的。   突然唇上一热,小徒儿印上了自己的唇。白子画不禁身子微微一颤。小骨,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双目是闭着的,可是触觉却反而更灵敏了,只觉得她胆怯地,轻柔地,碰触着自己,似乎怕把自己弄醒了。感觉到她的柔软和小心翼翼,似蜻蜓掠过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却直荡到他的心里,突然让他想要更多。   这也是将欲避之,反欲促之吗?白子画自问。   想到白日里她和杀阡陌紧紧相握的双手;想到她挡在杀阡陌面前,求自己不要伤害她的杀姐姐,那股白天隐隐感到的,被自己压抑下去的不悦,又在她的撩拨下抬起头来。小骨,你在意这么多人,又是杀姐姐,又是东方彧卿,你可在意师父?   花千骨轻轻碰触师父削薄的唇瓣,沉醉其中,却忽觉自己的头被一只手有力地扣住了,动弹不得,他的唇不再像刚才那样安静地沉睡,开始有了回应,不像在异朽阁那么霸道,他的吻很缓慢,很轻柔,同时却也很坚定。他轻轻地吮吸着她的唇瓣,舌尖描摹着她的双唇,诱哄着她张开小嘴,然后他的舌尖便同样轻柔却坚定地侵入她,浅浅地追逐着她退缩的小舌,温柔地邀她和他缠绵。   她迷迷糊糊的,全部的意识感觉都集中在唇舌间,感觉着他的温柔,感受到他的疼惜,学着他,也追逐着他的舌,轻轻吮着他的唇。良久,他才放开呼吸不稳的她,睁开星眸看着她。   看着自己的脸映在他的眼睛里,花千骨的脸上爬满了红霞。太糟糕了,重生后第一次大着胆子偷吻师父,就被他发现了。师父受伤了,还在休养呢,自己实在是打扰到他了。。。怪只怪师父的绝世仙姿,实在是把持不住啊。。。   “对不起,打扰到师父了,我。。。小骨。。。走了”,看到落荒而逃的小徒儿,白子画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他不禁轻笑出声,起身打坐。   第二天,笙箫默带着幽若一大早就到绝情殿来看望师兄。这次多亏了师兄及时来援,否则竹染必死,长留也不知多少弟子会遭到七杀的毒手。   看到白子画的脸色已不像昨日那样苍白,笙箫默欣慰地点点头。等师父师叔在厅内坐定,给他们俩奉上香茗后,花千骨便被自己的徒弟幽若拉走互叙离情。自从上次幽若在七杀殿外见了妖神花千骨,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单独见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见到花千骨和幽若走远了,笙箫默道,“师兄,你这次。。。就带着千骨留在长留吧。”   见到白子画仍有犹豫之色,笙箫默长身而起,深深一躬到地,“长留,真的少不了掌门师兄啊。。。”   “师弟,不必如此。。。”见笙箫默仍不起来,白子画无奈道,“这次我会在长留多呆一阵。”说罢,便扶他起身。   虽仍未劝得师兄重掌掌门之位,他的口气总算有所松动。笙箫默明白适可而止,循序渐进的道理,饮了口茶,道,“师兄,我还有一事不明。”   白子画也饮了口茶,“你是说我怎么会伤在杀阡陌之手。”   笙箫默道,“正是。前生千骨死时,曾以神的名义诅咒你,不老不死,不伤不灭,但为何。。。你昨天会受伤呢?”   白子画道,“我昨天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师弟以为是如何呢?”   笙箫默道,“莫非是和千骨复生有关?因为大师兄救她,她莫非。。。已经失去神之身?”   白子画道,“这是一种可能。但我细细思量,即使她还有神之身,但已经失去和之匹配的神之力。师弟,你想,我当年身中卜元鼎之毒,小骨有神之身,也多次祈愿,要我不死,但是我依旧剧毒不解。后来她得了洪荒之力,才有了和其身匹配的神之力,成为真正的神,虽然是妖神。。。”   笙箫默恍然大悟,手中折扇一击桌子,“对,正是,必须是真正的神,她的诅咒才有效。如今千骨已经失去洪荒之力,也就是说,她已经失去神之力,徒留神之身,甚至我们还不知道,她是否现在还保留着纯粹的神之身。所以。。。”   白子画微微点头,“想必是如此了。。。”   世事万物,皆有制衡。即使上古时期的众神如此强大,还是要集所有的众神之力,才能封印妖神。而妖神又能够被悯生剑杀死。   又比如以前自己中毒后,不知不觉染上了对小骨的血瘾。那一夜毒发入魔,他在绝情殿中把小骨按在地上吸血,小骨对自己施了摄魂术,让自己把此事尽数忘记了。后来诛仙柱上,小骨被钉十七颗销魂钉,失去仙身后,她所施的摄魂术立刻失效,自己马上便想起了这段往事。如今也必是如此。   这边白子画、笙箫默师兄弟坐谈饮茗,那边后山桃花林中,幽若也拉着花千骨说个不停。   “师父,你都不知道,我求儒尊带我去画骨峰去看你们,他都不同意。后来一次我偷偷跟着他去,又被他发现了,逼着我回来。”   “画骨峰,这名字好露骨哎!”她八卦地问,眼睛里冒着星星,“是尊上起的?”   花千骨脸红了,“不是,是我起的,当时还没有恢复记忆呢。”   幽若坏坏地笑了,昨天看到尊上拉着师父的手了,还是师父大人威武,终于把师祖搞定了。   ? ☆、哼唧兽(含BL小剧场) ?  像是想起了什么,幽若恳求道,“师父,这次你和尊上就不要走了嘛。。。幽若真的很想你们,绝情殿冷冰冰空荡荡的,我一个人孤零零的,都不敢住。别的弟子都有师父师祖,就是我没有。师父,你就原谅尊上吧,他虽然被逼刺了你一剑,但在没救回你之前,他都疯疯颠颠的,六亲不认,连儒尊都害怕他呢!”   是吗,还有这段往事,他竟然会为自己变得疯疯颠颠的,六亲不认,这怎么可能?她对他这么重要吗?   忽然感觉到灵气波动,绝情殿外围结界打开,一只有三人高的有些像妖狐的怪兽直扑花千骨,它浑身雪白的毛,耳尖嘴长眼细,有着跟身体一样巨大的尾巴,四只脚上和尾巴尖上是红色的,像踏着火焰。惊呼一声,花千骨却迎上前去,刚想把它抱住,那怪兽突然缩小,化为一只小狐狸,全身白毛中还夹杂着红色的美丽花纹。它拱到花千骨怀中,亲热地偎依着她,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着她的手,又黑又大充满灵气的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   花千骨的心都化了,“哼唧!你知道我来了?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原来是哼唧兽,在蛮荒绝地陪她度过最绝望、最无助、最艰难岁月的哼唧兽。它一定是闻到她的气味,才过来找她的。   幽若睁大眼睛诧异地看着她师父,刚想说什么,却见哼唧兽叫了几声,用力挣开花千骨的怀抱,跳下地,转身便往绝情殿大厅跳跃而去。   “哼唧!你回来,那里有结界,你进不去!”花千骨跟上几步叫道,却见哼唧兽已经毫无障碍地穿过绝情殿的结界,不见了。   花千骨回头看着幽若,只见幽若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师父。。。难道你不知道吗,哼唧是尊上的灵兽,养在他身边都几百年了?”   什么?哼唧是师父的灵兽?花千骨顿时懵了,呆若木鸡。   幽若还在耳边唠唠叨叨,“是啊,自从那日之后,尊上和师父在画骨峰隐居,除了儒尊谁也不见,哼唧就留在了长留山。我们整日也看不见它,不知道它在哪里玩耍。今天一定是它闻到了你和尊上的味道,才过来找你们的。”   他为何什么都不告诉她?不告诉他为她代受了六十四根销魂订,不告诉她他救了小月,不告诉她是他把哼唧送进蛮荒,去照顾她保护她,也不告诉她他为她疯颠成狂。他究竟还有多少事是瞒着她的?!   当时自己变成妖神后,数次入魔,以神格都已经控制不住洪荒之力,她才深深地理解了师父为何一定要把她留在蛮荒。出了蛮荒,失去了蛮荒对洪荒之力的自然压制,受到外界诸多事情的牵扯纷扰,自己就更易变成妖神。而一旦成为妖神,不是被洪荒之力所控制,失去心智,成为只知道杀戮的妖魔;就是因为受自己的神格约束而崩溃,最终自杀。   可是变成妖神的自己,终究是恨他了。恨他明明爱自己却不承认,恨他剐去绝情池水的伤疤,那唯一能证明他爱自己的证明,所以最后设计他,逼他亲手杀了她,要他永生永世活在愧疚中,要他永远都记得自己。却没想到,让他受了这么多的折磨。原来,自己才是最残忍的那个。。。   心念一动,白子画已经感知是哼唧兽来了,手一挥,打开绝情殿的结界。哼唧兽扑了进来,闪电般地跃起,撞在白子画怀里,呜呜地叫着,尖尖的鼻子嗅着主人的味道,伸出舌头舔他的手。白子画不禁揉揉它的脑袋,与其心灵沟通,已经知道了这几年来,哼唧在长留山无所事事,到处欺负小动物玩,也震慑了一些妖兽不敢来长留。于是他微微一笑,从食盒中抓起一把松子喂它,以示嘉奖。   在绝情殿静养了几天,有长留源源不断的灵药调理,白子画的伤势一日好过一日。这日,入定醒来,观微小骨,知道她在藏书阁,查找书籍,想必她还在寻找东方彧卿转世的办法。又看到哼唧兽在藏书阁外面懒洋洋地躺着晒太阳。   走回卧室,看到榻上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袍,散发着清淡的桃花香,还带着溪水的清爽和阳光的味道。白子画不禁莞尔,却看到袍子上面还有一张字条,打开一看,正是小骨娟秀的字迹。   “师父,衣服都洗好了。但前日我才知道,是你派哼唧去蛮荒照顾我保护我的。师父,你为何什么都不告诉我呢?我多希望你告诉我,你为我所做的一切,让我知道你关心我,这样我会很高兴。小骨。”   拿着字条,白子画怔住了。告诉她吗?自己向来都是如此,不仅仅是对她,对任何人也是如此。小时候学艺时,自己为师弟默默抗下不少的责难,也从没想到去他那里邀功。是啊,师弟也说过,自己这个沉闷的性子,让别人都想劈开自己的脑袋,搞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难道,自己默默承受,默默背负,真的是错了吗?   花千骨在藏书阁东翻西找好几天了,还是没有找到寻找东方转世有关的书籍。东方,你在哪里?你还记得我吗?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是否还记得我,我都希望你安好,今生平顺一生。杀姐姐,不知道你现在如何了?师父说,你是被妖魂破控制了心智,他封了你的经脉穴位,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哎,真不希望你再找竹染报仇了。   看着阁外的哼唧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无聊地扑着蝴蝶玩,花千骨又想到了自己的字条。心里有点忐忑,师父他,应该已经看到字条了吧?他。。。会怎么想?   小剧场:   哼唧兽拿着毛笔,奋力作画。白袍男人的袍子下摆,他的无暇双手,他的绝世仙容,一一在笔下呈现。   最后题诗,“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山有木兮木有枝~~~”   作者君:哼唧,盗用小骨的创意,真的好吗?   哼唧脸上白毛已变红:喵了个咪,你懂个啥?小骨也没文化~~~山有木兮木有枝~~~本来就是说~~~男男之爱啦~~~人家是公的,尊上也是公的啦~~~   作者君:泪目~~~   ? ☆、白子画的两难 ?  “你要见我?”竹染被石塔的看守弟子引领着,走进石塔附近的偏厅,就看到了花千骨。她已经不是在蛮荒时满脸疤痕的样子,也不是做妖神时艳若桃李,脸上却像终年带着冰冷面具的魅惑众生的模样。这个清纯,甜美,有些淡然,眼睛顾盼之间,却带着一些不经意的妩媚的丫头,就是真正的她吗?   “竹染。。。师兄。”花千骨道。   。。。“不要叫我师兄,我已经被逐出师门了,叫我竹染。”在蛮荒,他如是说。   “千骨。。。师妹。”如今他如是回答。   两双眼睛对视片刻,却又同时相互一笑,在蛮荒的利用和照顾,在救南弦月时的合作和同心,在七杀殿的算计和同病相怜,多少往事,都随着这一笑,随风飘散,化作云烟。   最终,他们都回到了长留,回到了最初开始的地方。   “千骨,你找我什么事?”上次杀阡陌进攻长留,和白子画两败俱伤后,单春秋便带着七杀众妖魔退兵,竹染还没有服满面壁三十年的惩戒,便继续回到后山石塔面壁。   “师兄,我想知道当时你和杀姐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你们的仇怨就无法化解了吗?”   竹染的目光不经意地闪过一丝嘲弄,“千骨,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琉夏,是杀阡陌唯一的妹妹,被我劫持利用她交换神器,因为杀阡陌犹豫,琉夏愤而自刎在他面前。杀阡陌因为内疚,把琉夏的死算到了我的头上。你又有多少道行,能说服杀阡陌放弃杀我呢?”   杀姐姐之所以开始对自己看重,就是因为他一开始把自己当作了琉夏。花千骨自然明白琉夏对杀阡陌的重要,“但是,总是要想办法化解啊。我既不希望看到你死,也不希望看到杀姐姐被师父打伤,或者师父被杀姐姐打伤。”   竹染挑了挑眉,“千骨,你想要的真多。也许等你长大一点,你就会明白,有时世事是不能两全的。”   “那如果,杀姐姐还要来长留杀你呢?”   竹染的脸上露出无赖的笑容,“那我当然不会坐以待毙。最好,尊上还在长留,他肯定会出手救我的。”无论当年在长留学艺,在蛮荒,还是在七杀,他一直对尊上心怀尊敬。他不是,也从未想过成为像白子画这样的人,但白子画,他的慈悲和胸怀,让他的敌手也不由地从心底尊敬。   花千骨有点生气了,“如果我师父不在呢?”   “那我就离开长留,找个地方躲起来,杀阡陌也未必能找得到我吧!”   看着小徒儿吃饭时,不再急于给自己夹菜,而是一幅满腹心事,无精打采的样子,白子画夹了点竹笋和香菇到小骨的碗中,问,“小骨,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花千骨抬起头,看了眼师父,道,“师父,难道杀姐姐和竹染,真的无法两全吗?杀姐姐真的无法放弃仇恨吗?”   白子画知道小徒儿今天去看了竹染,难怪这孩子在为此事纠结。杀阡陌对她如此爱重,而竹染和她在蛮荒,在七杀殿相依为命,她自然不愿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人出事。微微一叹,他柔声说,“先好好吃饭,好吗?晚上再跟你说这事。”   白子画下午入定醒来,没看见她,不由自主地想知道她在哪里,在干什么。观微到她去看竹染,便已经猜到了她想要什么。小骨从小没有一个朋友,所以她长大以后,就珍视每一个朋友,也不想失去任何一个朋友。也许正如竹染所说,她太天真了也太贪心了,有时,世事是不能两全的。但,她还是让他疼惜她的天真啊。   轻叹了口气,白子画觉得自己不是个好师父。如果他是个好师父,就该知道玉不琢不成器,不能像在温室养花一样,把小骨养成温室中娇弱的花朵,不能独自面对外面的风浪;或者在外面的风浪面前,举止失措,做事鲁莽而冲动,每每事与愿违。比如前世,她轻信单春秋的话,为了让朔风复活,终于以神血解开封印,导致妖神出世。又比如,她本来是要弥补自己的错误,进入墟洞要杀妖神,见到南弦月后却又不忍杀他,最后导致自己被注洪荒之力。在此过程中,无数的生灵因此而涂炭。   但是,她也是他此生唯一钟爱的女子,如果可以,他希望可以永远把她庇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不希望她直面任何的危险。但是,如今神咒已然失效,世事难料,这成千上万年的仙人岁月,总有这样那样,甚至以自己的修为,都无法预料的劫难。比如身中卜元鼎之毒,比如妖神出世。。。   小骨,师父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傍晚两人携手漫步在绝情殿后山桃花林中,哼唧也变成小狐狸样,舒服地窝在花千骨的臂弯。却不知如何,白子画忽然瞪了它一眼,就把它从花千骨怀里拎了过来,放在自己的肩头。哦,人家不要嘛,主人的肩头,可没有女主人的怀里舒服。。。委曲地看了一眼尊上,知道再不满意就会被扔到地上,哼唧只好老老实实地趴在他的肩上。   “师父”,习惯性地叫着师父,小骨轻轻地把头靠在他的臂膀上,微风带着桃花香吹来,一时之间也忘记了烦恼。   白子画的目光仍是淡然悠远,看着她是却不由带着几分怜惜。轻轻地松开握住她的手,却从后面环着她的纤腰,不堪盈盈一握。心,却突然地疼了,这纤细的腰,这柔弱的肩膀,怎堪承受这世上的风雨?   “师父,你不是说晚上说竹染的事吗?有办法可以化解他和杀姐姐的恩怨吗?”   “小骨,师父对杀阡陌还是了解的,他性格偏激,只怕他的执念很难化解。”白子画道,“唯一的办法,是找到琉夏的转世。”   花千骨恍然,“对呀,这样杀姐姐就能放下了。”   白子画却道,“哪有这么容易?为师今日入定时,已经拜访了冥君,查了地府名册,近百年却没有琉夏此人转世。也就是说,琉夏要么已经魂飞魄散,要么她的魂魄必定还在这世上某处。”   ? ☆、蜀国惨案 ?  蜀国。眉水县。   六月十五。   天上一轮满月,闪着昏黄妖异的光。几朵白云也无精打彩地挂在天上。四处寂静无声,连树上的蝉都停止了鸣叫。   张老头像往常一样,一边打更,一边举起腰间挂着的葫芦,抿了口酒,惬意地咂了咂嘴,继续沿着县衙门前的主街向前走去。   耳边突然听到一个诡异的笑声,然后他便觉得脖子一紧,被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握住。喉咙里艰难地想发声呼救,却只听到自己喉骨被捏碎的声音,人也重重地摔倒在地,更锤重重地打在更锣上,发出“当”的一声巨响,在这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几天后,蜀国刑部已经接到了报告。眉水县当晚除了张老头被人扼断咽喉而死外,还有姓方的大户人家,满门三十三口,均被开膛破肚,死状极惨,发现之时,庭院已被鲜血染红,肠子流了满地。   刑部魏尚书眉头紧锁,这已经是近半年来,刑部接到的第四十三起惨案的报告。有眉水县的,有北充县的,有江墨县的,有溉县的,都是死法残忍,有单个人死的,也有全家被灭门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线索了吗?”   阶下的刑部总捕头躬身道,“大人,属下仔细看过了,除了作案手法残忍、作案时间在晚间之外,这些案子并无规律,这些被害人之间也并无关联,似乎是凶手随性而为。”   “什么?没有关联,随性而为?你是说。。。”   “属下以为,以作案的手法来看,这些案子要么同一人所为,要么是同一伙人所为。”   “那怎么办?这么多案子,怎么破?凶手到底是谁?如果破不了,不但你要被追比,本官的这个位子,只怕也坐不稳了。”   却听总捕头不慌不忙地道,“这一点,大人不必担心,以属下所见,这些案子不是人为。”   “不是人为?你这话。。。什么意思?”   “大人还记得吗,前一段钦天监的西门煜不是推算出,妖魔出世吗?如果属下没猜错的话,这件事不是我们俗世能管得了的。”   数日后,蜀山掌门云隐已经接到了蜀国发来的求助信函。   世间分为六界:神界、仙界、妖界、魔界、人界、冥界。上古时神界就已经湮灭,早已成为传说;各界中以仙界和人界的联系最为紧密。毕竟,每年有不少的具有修仙资质的凡人拜入各大仙派学习修仙,他们之中也不少人最终飞升成仙,成为仙人;而各大仙派也受俗世各种物资的供奉,对俗世也有照顾扶助之责。蜀山就坐落在蜀国境内,离溉县很近,两者的联系也最为密切。   万福宫内,云隐坐在书案前,再一次读着蜀国的求助信,眉头皱起,眼神清澈而悲悯。这四十三起惨案,都在蜀国境内发生,粗粗算下来,也死了有六、七百人了,这究竟是哪路妖魔所为?而且,这妖魔为何针对凡人?他掐指推算良久,仍无所得,不禁摇了摇头。唉,自己的道行尚浅啊,如果师父他老人家在世。。。   忽然想到了什么,云隐从身边的雨过天青色瓷制书画缸中抽出一副卷轴,展开一看,正是蜀国的地图。   却见云清、云扬两位师弟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掌门师兄。”   云隐把手中的信函交给了他们,道,“这件事,要请两位师弟辛苦了。”   两人已经读完信函,面上尽是骇然之色,躬身道,“掌门师兄请吩咐。”   云隐敲了敲桌上的蜀国地图道,“两位师弟请看,这些惨案发生的范围,”他指着眉水、北充、江墨、溉县,手划了个圈子,“是以蜀都为中心,四面八方都有。你们各带一队弟子,晚上在这个范围之内御剑巡查,看看能否发现什么异常。”   云清、云扬躬身应是,刚想退下。云清却想起来了什么,道,“师兄,五日之后,刚好是长留的仙剑大会,我派要派人参加吗?”   因为前任蜀山掌门花千骨同时也是长留掌门白子画的首徒,两派的交往原本比较密切。后来,花千骨偷盗神器,又私放妖神出世,在长留受审,身受销魂钉、断念剑的酷刑,两派就已经有些面和心不和了。等到花千骨变成妖神,世尊摩严几次想集各仙派之力,剿灭七杀和妖神,只有蜀山派置身事外,深为摩严所不满。如今世事变迁,妖神已死,听说摩严也为救回花千骨而死,如果此次参加长留的仙剑大会,对修复两派的关系,大有裨益。   云隐也点点头,他还听说最近杀阡陌大举进攻长留,在危机关头,白子画赶到,重挫杀阡陌,如此一来,确实有必要参加了,“传我的话,我派即刻挑选参赛弟子,三日后去长留参加仙剑大会。”   正当各仙派在弟子中精挑细选,准备参加长留的仙剑大会之时,作为东道主的长留更是热火朝天。比赛分为新进弟子和拜师组两组,新进弟子都加紧练习法术剑术,希望夺得一个好的名次,争取拜一个好师父;拜师组的弟子压力更大。长留立派一千三百余年,三殿九阁,派系复杂,已经拜师的弟子不仅仅是为自己而战,为了师父的荣誉而战,更是为了以后派内资源的分配而战。   长留弟子不仅仅是主要的参赛者,作为东道主,他们还要准备各仙派的接待事宜。尤其是礼乐阁和外务阁的两位长老,更是因为接待和安排礼节等事物,最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儒尊笙箫默总管全局,但经不起他的软磨硬泡,白子画也帮他分担了一些事宜。   虽然离正式比赛还有五日,但有的和长留关系密切的仙派已经到了。比如幽若的父亲,天山派的掌门尹洪渊便早早率本门参赛弟子御剑来到长留。幽若多年不见父亲,也就临时搬到了分配给天山派的宫殿居住。   注:【追比】:封建时代,官府限令吏役办事,如果不能按期完成,就打板子以示警惩。   ? ☆、仙剑大会之请战 ?  笙箫默熟门熟路地来到绝情殿,一进门就抱怨,“师兄,你们真是清闲。这几日,真是累死我了!”说完便斜倚在紫檀大靠椅上,整个身子几乎都躺在了那素锦坐垫上。白子画早就见惯了他懒散的样子,微微一笑,吩咐花千骨上茶。   花千骨偷偷笑了起来,儒尊一向最会躲懒,以前让他做事总是推托。如今世尊已死,师父也不像以前那样管事,儒尊反而成了长留真正管事的人,不知是不是他以前偷懒的报应?   上了仙茶,又贴心地端上一盘早上刚刚烤制的松子桃花酥,花千骨正要退出,忽听笙箫默问道,“师兄,千骨打算参赛吗?”   白子画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小骨虽然只配宫铃,但她已经收徒,已然失去了比赛资格。”   笙箫默哦了一声,扔了一快松子酥到口中。清香酥脆,师兄好有口福哦。。。   长留的宫物分为宫羽、宫石、宫玉、宫花、宫铃和宫木六级。按规矩,到达宫花一级的弟子才可以收徒,而一旦收徒,也就失去了参加拜师组比赛的资格。   花千骨是宫铃级别,本来没有资格收徒。但当年因为她被流放蛮荒,长留引起了杀阡陌的疯狂报复。为了更好地维系各仙派间的联盟,世尊摩严把天山派掌门尹洪渊的爱女幽若引荐给白子画,希望能够把她收归绝情殿门下。白子画见她资质甚好,又想到小徒儿以前说过,想收个徒弟玩玩的话,便替花千骨收下了幽若为徒。   如今世尊门下,落十一已死,竹染面壁;花千骨失去参赛资格,绝情殿一脉惟有幽若可以参赛;儒尊门下的火夕和舞青萝均未收徒,按理也要参加拜师组的比赛。   花千骨默默退出,想到幽若。她虽然平时有点爱玩爱闹,不大守规矩,但也知道自己代表了绝情殿,这几天也拼尽全力地练习剑法和法术。   花千骨怜惜徒弟,也自知如今幽若的剑法法力不在自己之下,自己也教不了她什么,便带着特意多做给她的松子桃花酥,用食盒装了,亲自来到天山派的居所。   顺回廊过侧院,沿廊是一片小池塘,此时荷花盛开,香远益清,莲叶田田,不少游鱼在莲叶之间嬉戏。已然见到幽若的房间,花千骨正要出声招呼,却听到房门内传来争吵声。   只听一个男子说道,“她会什么,只会拖累白子画,拖累你!真可惜了你这么好的仙资。”   “爹,我不许你这样说我师父!”正是幽若的声音。   却听尹洪渊冷笑了一声,“我说得不对吗?她又有何本事?听说她前生的功力是白子画度给她的,成仙成得可真容易。她对你又有何教导之责?”   “不能这么说,师父在云宫时教导过我三年。”   “教导?是白子画命你去陪伴她,解她寂寞吧!本来以为你拜入绝情殿门下,就算花千骨当你的挂名师父,你仍可以学得白子画的绝学。。。却未想到白子画为了她,先是把你扔到一边不管不问,后来又和她不知去哪里隐居几年,你现在,又学到了什么东西?!”   轻轻把食盒放在回廊上,花千骨默默地离开,心缩成一团,突然觉得好痛。自从恢复记忆以来,自己一直沉迷陶醉在师父羽翼的庇护下,每天看书、睡觉、做饭、调香、抚琴,好不惬意,连剑法都不太练了,更别说打坐修炼。却未想到在他人的眼中,自己是师父的拖累。是啊,自己的确是他的拖累,前生他耗费仙力,救了她一次又一次,前后加起来也不知耗费了他几百年的修为;后来又为她离开绝情殿,连幽若都不管了,导致目前绝情殿绝学后继无人的局面。   五日时间弹指即过。蜀山派在云隐的带领之下,也于前日到达了长留。见到云隐,花千骨自然和他有一番契阔。见到蜀山在云隐的带领下,恢复了些元气,很是有了些出类拔萃的弟子,花千骨也为他高兴。   七月一日。仙剑大会正式开始。   像往日清晨一样,花千骨为白子画梳理长发,这次,她帮他戴好高高的峨冠,在淡蓝色丝质外衣外,系好华丽的玉带,再罩上月牙色的带玉树图案的大礼服。还是那个容色清冷,风采绝世的长留上仙,却在看她时带着几分温柔,几分暖意。   八千名长留弟子,再加上来的其他仙派的弟子,所有的人都聚集到长留最大的广场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人。法坛两侧两行椅子一字排开,是派中长老和其他各派掌门的座位。像火夕、舞青萝、云端和花千骨这样的长留三尊和长老的亲传弟子,自然也在法坛外侧有自己的座位。   大殿中深沉悠远的钟磬声响起,借着海风声传数里。只见两尊分别从绝情殿、销魂殿飘然而下,衣袂飘飘地降在高高的法坛之上,风采绝世。花千骨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参加仙剑大会时,作为新进弟子,只能站在坛下的人群之中仰视他膜拜他,觉得自己像一颗渺小的微尘,离他好远好远。当时自己拼命,要做他的徒弟,就是为了离他近些,再近些。。。   如今自己终于离他很近了,近得可以站在他身侧。。。似是感觉到她的凝视,白子画向她看了一眼,目中微微露出几分柔情和笑意,随即垂下眼帘。   仪式之后,便是要分组抽签。执事弟子正要抽签,却听一声“慢!”原来是玉浊峰章门温丰予制止了抽签。他匆匆浏览了拜师组参赛弟子的名单,转头向白子画道,“尊上,我派弟子澄渊,天资出众,此次就是专程来领教绝情殿绝学的。不知贵徒孙幽若,是否已得你的真传?”   白子画冷冷地看了温丰予一眼,不予置答。笙箫默手摇折扇,正要说什么,突见一个女子走到法坛正中,朗声道,“弟子花千骨,系长留尊上首徒,愿代绝情殿领教贵派绝学。”   周围都是诧异的目光,玩味的笑容,和压低的窃窃私语声。众人皆知白子画极其钟爱自己的惟一徒弟,她死后曾为她一度癫狂。而之前长留上仙自愿去七杀殿当妖神男宠,夜夜春宵的香艳,更是有数个版本在六界流传。自从花千骨复生后,便不知所踪,更为她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听说是被长留上仙紧密私藏,再也不肯让外人窥视。   在本次仙剑大会上得见花千骨,已是让人觉得不虚此行;但未想到,还能见到如今的这一幕。   白子画看了小徒儿一眼,目中神色复杂,有惊讶、薄责、担心、心疼、欣慰,还有。。。感动。   笙箫默瞟了一眼白子画,摇了摇折扇,“千骨,你已收徒,参加比赛,不合规矩。”   花千骨笑了,薄薄的笑意中却带着神似白子画的傲气,“温掌门乘兴而来,我长留又怎可让他败兴而返?”   然后她双膝跪地,“师父,弟子佩戴宫玲,本没有收徒的资格,请允许我代表绝情殿出战玉浊峰。”说罢深深叩首。   注:关于长留宫物的等级,采用电视剧中的分级,而不采用原著的说法。   ? ☆、仙剑大会之赠剑 ?  法坛上一片寂静。   察觉到了法坛上的寂静,离法坛最近的站在广场上的弟子也纷纷静默下来。沉默像水波一样层层叠叠地向外传递。刚刚喧闹的广场忽地也安静下来。   似是过了永久,又似乎只有一刹那,只听白子画玉碎般的声音,“可。”   笙箫默看了眼白子画,道,“师兄,千骨身体才刚刚好转,此番答应温掌门所请,旨在绝情殿和玉浊峰之间的切磋。别的比试,她就不用参加了吧!”   白子画道,“好。”说罢目光如电,扫视全场,被他看到的众仙禁不住其中的威压,纷纷低下头去。最终他的目光变柔,落在了法坛正中的花千骨身上。   花千骨已经长身而起,正要退回自己的座位坐好,却听白子画道,“且慢!”   却见他右手平伸,一道青光突然从他墟鼎中射出,稳稳地落在他的手中,剑身薄如蝉翼,晶莹剔透像翡翠,却又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紫光,在他手中微微颤动,发出悠长的剑鸣。   却听白子画道,“小骨,你的贴身佩剑断念已毁,”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这把灵犀剑,师父。。。今天把它送给你。”   法坛众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温丰予嘴角微微上勾,似是冷笑,暗想,这贴身配剑,一定要和剑主磨合相当久的时间,才能彼此心意相通,最后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白子画,今日比武,你今日才给徒弟赐剑,如此托大,真的不把我玉浊峰放在眼里吗?   花千骨也是满心疑惑,却走上几步接剑。剑一入手,她感到一股熟悉的,欣喜的悸动,从手上直传到心底,似是他乡逢故知,故人久别重逢的喜悦。这种感觉如此熟悉,这不就是。。。断念吗?细细体会,却又不完全是,其中似是也夹有师父的气息。   望着闪着青紫光芒的灵犀剑,感受着它传来的喜悦、亲近、信任和心疼,不知不觉的,花千骨热泪盈眶,她强忍着泪水,不让它们垂落下来。灵犀很像断念,但又不完全相同。断念剑是纯青色,灵犀剑青色中还夹有紫芒。两者都是较薄、较窄、较轻的佩剑,适合女子使用。   断念,当时师父赠我断念剑,是要我安心接任蜀山掌门,断了回长留之念。今日他赠我灵犀剑,是许我“心有灵犀一点通”吗?   抬眼看看师父,花千骨小声问,“师父,是。。。断念?”   白子画微微点头,握了握她握剑的手,轻轻道,“比武时,小心些。”便转身回到尊位坐下。   原来自从断念剑毁掉之后,白子画拜访了几位在仙界以炼器著称的仙人,终于将它回炉重铸。重铸时,白子画又以自身精血祭炉,剑出炉后,原来的青剑竟变成了青光中夹有紫芒。铸成后白子画一直把它放在自己的墟鼎中温养,所以和他的气息也息息相通。   本来他想再过一段时间,再把此剑赠给自己的小徒儿,没想到,今日被温丰予一逼,小骨自动请战,倒也让他不得不提早赠剑了。   笙箫默挑了挑眉,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现在倒有点感谢温丰予了,要不也看不到这一出好戏,和掌门师兄的闷骚?   花千骨和澄渊的比赛被安排在第一天的最后。之前,还有数场新进弟子和拜师组的比赛。金、木、水、火、土五个大赛场,每一个大赛场又分为数个小赛场,多个比赛如火如荼地同时进行。不时见到空中划过红的、紫的、青的,一道道彩色的剑光;还时不时感到灵气的波动,想必是弟子们在使用五行法术;时而还听到有仙力破空的嗤嗤声和砰砰的撞击声。   本来应该万众瞩目的比试,看客们却都有些心不在焉,心思都在即将到来的绝情殿和玉浊峰之间的比试上。澄渊是玉浊峰近年来风头最盛的弟子,听说他仙资卓绝,剑法法力高深。花千骨虽然是白子画的唯一弟子,得他细心教导,以前在蜀山之战、太白山之战中也曾立过大功,但其经历过变成妖神、被刺悯生剑、死而复生的经历,她的功力现在究竟如何呢?   不出所料,长留弟子囊括了比赛中的大部分胜席。让花千骨高兴的是,幽若也顺利晋级,成为拜师组比赛中的六十四强。还有两个蜀山新进弟子也顺利成为新进弟子比赛中的六十四强。   深沉悠远的钟磬声响起,宣告着这一天比赛的结束。站立的人群,多半是新进弟子和拜师不久的弟子们,却都突然向海边涌去,这将是花千骨和澄渊比赛的赛场。高高在上的法坛众仙却不慌不忙。他们的法力足够让他们看到、听到、感知到比赛中的每一细节。   已是申时末。微风轻轻掠过海面,皱起细小的波浪;太阳斜斜照在蔚蓝的海面上,把半边海面染成红色。白色的海鸥在远处滑翔,不时细小的银鱼跃出海面,在空中划出优美的曲线。长留仙山的巨大瀑布带着轰鸣声落入海中,溅起无数珠玉,却又在下一刻落入水中。好一片海色山光。   花千骨御风而立,手中紧紧握着灵犀剑。对面的澄渊同样手握宝剑,凌空而立。双双行礼后,澄渊宝剑一挥,几道凌厉的剑气已如长蛇舞动,破空袭来,分袭花千骨上中下几处要害。   灵犀剑剑气暴涨,发出“嗡”的一声龙吟,花千骨已然连点几点,分别向对方发出的剑气点去。只听嗤嗤声连响,花千骨的每一点都分毫不差地点在长蛇的七寸上。澄渊的剑气顿时消散,化为虚无。   法坛上的众仙不仅暗暗点头,这一招花千骨的破法,用力精准,分毫不差,果然有白子画的风范。   花千骨却感到心神俱震,知道对方的真力深厚,自己不是对手,唯有凭借精妙的招式,和他周旋。   澄渊暗暗点头,面色沉静,刷刷刷几下,上下左右连劈几剑,剑气形成一个巨大的牢笼,把花千骨包裹其中。这次,他用了全力。花千骨感到森然的剑意从四面八方逼来,寒彻入骨,全身都被激起了鸡皮疙瘩,却仍不慌乱,左手一引,全身功力凝聚成旋状,把自己包裹其中。   太阳落得更低了,海面似是也刮起一阵旋风,波涛大作,波浪竟也随着花千骨的剑势旋转。澄渊只觉得自己的剑气被卷入漩涡,被切割,被包围,最终消散;而离海面较近的弟子也被旋风卷得立足不稳,纷纷踉跄后退。   “镜花水月!” 笙箫默小声叫道,他自然认得白子画的绝学。瞟了一眼掌门师兄,却看他容色平静,放在膝盖上的手却紧紧握住。   此时,澄渊已知花千骨招式的精妙,非自己所及。只有凭借自己深厚的真力,一力破十会,才有取胜之望。他攻势一变,招招凝聚深厚真力,出剑之外,还不时向花千骨挥掌攻击。   堪堪数十招已过,花千骨再无可避,澄渊的一掌已击在她的左肩。牵动心脉,“哇”地一声,她一口血喷了出来,直直向海面落去。   众人皆“啊”的一声,白子画眉头轻皱,却见花千骨忽地在空中定住,却是盘坐在了灵犀剑上,手中已然多了一张琴。   注:原著中灵犀剑是幽若的佩剑,因为原来幽若的魂魄被封印在炎水玉中,被花千骨贴身佩戴,所以和她心有灵犀。电视剧中没有这段剧情,窃以为幽若的佩剑再叫“灵犀”不妥。觉得灵犀更是描述恋人之间的感觉。   ? ☆、仙剑大会之琴战之情动 ?  乐战向来为对战时的重要形式。前生,白子画传小徒儿七绝谱时,就要求她要了解,最好熟悉各种乐器,但必须要精通四艺之首、八音之绝的古琴。花千骨前生时,就曾以流光琴在太白之战中力抗七杀,立下了大功。   花千骨盘坐在灵犀剑上,依靠灵犀剑本身的剑气和灵力,她不需要像刚才御风而立那样用真力维系自己的身形不坠,可以把所有的真力用于对战上。   澄渊见花千骨取出一张琴,攻势只停顿了霎那,剑风掌力便又汹涌而至。   自从回到长留后,花千骨便从绝情殿琴室中挑了张琴,琴曰灵机。至于流光琴,前生妖神死后,十方神器重新被封印,流光琴仍由长留保管;但因为白子画已经交出掌门宫羽,弃掌门之位,流光琴并不在他身边。   琴音已然响起。空灵悠远,淡雅飘逸,正是一曲《流水》。清风潺潺,流水汤汤,素白的纤纤十指在灵机琴七弦上抹、挑、勾、剔、滚、拂,如小溪淙淙流过,如大河滔滔而下,音波如水般包围着她,在她周围形成一层层护壁。澄渊的攻势像是落入水中,随之被水化去。   澄渊凝神敛息,尽量让自己不受琴音的影响,招式变得大开大阖,刚猛无铸。   被澄渊的真力所激,花千骨的长发向后飞散,衣袂也被吹得猎猎作响。心意和灵犀相通,她的身形在空中移动翻转,躲避着对方的攻击。躲避之中,一时弹错了几音,随之对方的剑气已破壁而入,左臂被剑气割了个口子,鲜血迅速涌出,染红了白色的衣袖,像血色的泪。不能慌乱,花千骨告诉自己,前生被师父亲自教导最多的就是古琴。此时此刻,他的话语无比清晰,印在脑中,仿佛就在昨日:“不要急躁,凝神聚气于指尖,音浪层层推出,每一波都有断石分金之威力。”   花千骨凝神聚气,真力催动之下,数道白光如利箭,从琴上激射而出。澄渊躲避不及,被数道白光刺伤。他却伤而不退,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飞虹,向花千骨激射而至。   凌厉的剑气杀气扑面而来,身下的海面也被激起巨大的波浪,翻滚咆哮。花千骨右手五指连连勾弦,一拨拨音浪,如巨涛,如闪电,如雷鸣,一层层向澄渊霍然击下。音波剑气连连相撞,空中卷起飓风,海浪也更加汹涌澎湃。澄渊只觉得自己的真力已尽,攻势已竭,却奋起余勇,飞蛾扑火般地扑向花千骨。   虽然有灵犀的助力,花千骨此时也已力竭,她也奋起余力,真力再化为锋利的白刃,一波波刺向澄渊。同时“铮,铮”两声,两根琴弦已断,右手拇指、食指被割伤,鲜血淋漓。此时澄渊已到面前,却攻势已尽,花千骨挥掌向他击下,两人双掌相击,双双向海面坠下。   堪堪到了海面,灵犀恰好飞至,托起了花千骨,与此同时,澄渊已经“扑通”一声掉入海中。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下一刻,她已经被紧紧抱在师父清冷坚实的怀中,听到他幽幽说道,“你怎么这么傻?”   微微一笑,轻轻叫了声“师父”,她便靠在他怀里,失去了知觉。   众人看到花千骨即将掉入海中,却被灵犀剑托住,下一刻白子画已经御剑飞至,紧紧抱住徒弟,随即抱着她飞向绝情殿,一眨眼便消失不见。   看到小徒儿即将落入水中,白子画想也不想,已经御剑飞去,手像是有意识似的,把她紧紧搂在怀中,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揉成一团。他突然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同意她和澄渊的比赛?   抱着小徒儿回到绝情殿,让她在冰床上躺好,一搭她的脉息,便知道她心脉受损,还有几处外伤。她之所以昏迷,是用尽真力,虚脱所致。   看着她苍白的脸,在冰床上躺着显得小小的身子,白子画心里止不住地怜惜和心疼。这孩子,这么拼尽全力,就是在维护他吗?维护他的名誉,维护绝情殿的名誉?   白子画亲自端来一盆温水,取出洁白的素锦,打湿花千骨的衣袖,让血不再粘连,然后温柔地把她的衣袖挽起。她素白的左臂上有一道被剑气割伤的口子,长约四指,深约一指,血已经凝固。白子画轻轻用素锦沾着水拭擦,把凝血清理干净。然后再用素锦把她右手拇指和食指上的血迹擦掉。那里是两道被灵机琴琴弦割裂的伤口。拭擦手指时,小骨皱了皱眉,无意识地喃喃叫了声,“师父”,白子画答应一声,却只觉得疼在了自己的心底。   然后他轻柔地取出莹白带着淡淡药香的伤药,在她的伤口处抹了薄薄的一层。再用绢布把伤口包扎好。   白子画坐在冰床上,慢慢地扶起花千骨,让她在自己怀中坐好。左手圈着她,右手掌贴住她的后心,慢慢输入仙力,帮她疗伤。然后,他便一直这样坐在床上,把她抱在怀里,像抱着最珍惜的珍宝。右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庞,她的头发,她的鬓角,举起她的右手,轻轻吻着她受伤的手指。   花千骨得到白子画的仙力,慢慢醒来,嗯,好温暖,好熟悉的怀抱,闻着他好闻的味道,花千骨叫了声,“师父。”   “醒了?”白子画柔声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师父,我赢了吗?”她问出这个她最关心的问题,好像是赢了哎,但还是再和师父确认一下,然后才回答师父的问话,“好多了,还是有些累。”   轻轻一叹,白子画的怀抱一紧,“你赢了。。。你怎么这么傻?以后不要这样了。。。”   花千骨满足地笑了。这明媚的笑容直击白子画的心底,他突然情动,抬起她的下巴,轻轻地吻了下去。这个吻如此轻柔,像春天吹拂的微风,像蝴蝶扇动的翅膀,他轻轻吮着她娇艳的双唇,仿佛在她的嘴角呢喃,同时传递着自己的爱意,心疼和感动。   花千骨抱着师父,闭目承受着他的吻,微启双唇,吸吮着他的唇,下一刻却偷偷地把小舌暗渡,她想给予更多,也想得到更多。吻渐渐变得狂野,不知何时,他已经把她压倒在床上。两只手紧紧扣住她的手,贪婪地吸取她的甜蜜。   直到小骨“啊”的一声,白子画才从沉迷中清醒,自己弄痛她的伤口了吗?心底涌起自责,他轻轻把她翻转,让她压在自己身上,又轻轻地亲了下她的额头,柔声道,“累了吗?睡吧,师父在这里。。。”   ? ☆、同榻 ?  花千骨却还在寻找他的唇,白子画稍稍地提高了声音,“小骨!”   花千骨撅撅嘴,只好老老实实地趴在他身上,听着师父比往常激烈的心跳,脸上却绽出一个笑颜。她紧紧揪着他的衣服,一阵疲累袭来,慢慢地睡着了。   白子画把她轻轻移到玉枕上,看着小徒儿的手仍然紧紧抓着他的衣服,轻轻叹了口气,也在玉枕上并排躺下,轻轻把自己的衣服从她手中解救出来,给两人盖上锦被,然后右手握住她的左手,十指相扣。   窗棂并没有关上,夏夜的凉风轻轻吹入寝殿,吹入丝幔织就的罗帏。透过窗棂看去,天上无月,只有繁星点点。   上一次和她同榻,还是在七杀殿吧。当时变成妖神的花千骨迫他和她同榻,威胁他说,如果不这样,她就会杀掉被竹染抓住的长留弟子。他明明有其他的法子,可以化解小骨的任性,却还是答应了她。当时为何会答应?是因为他伤害她太多,所以无法再拒绝?还是根本就想多靠近她一些,期望回到从前在绝情殿和她相处时的样子?   白子画有些自嘲地笑了,他还记得当时心底隐隐感到的一丝温暖和欣慰。杀阡陌没说错,无垢也没说错,他的确是自欺欺人。他一直告诉自己,自己对她没有男女之爱,只有师徒之情。他拼命否认自己对她的爱,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了她,同样也伤害了自己的心,仿佛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不违人伦大道地,用师徒名分把她永远留在身边。可是,他的感觉却是诚实的,身体也是诚实的。。。   如今,他已经无所谓了。师徒相恋是不伦,是错了,那又如何?他们相恋,没有伤害到任何人。比起失去她的痛苦,他宁愿自己永远这样错下去。   花千骨翻了个身,也许是贪恋他的温暖,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喃喃地叫了声“师父”。贪看着她的睡颜,鼻息里充斥着她的气息,白子画一夜无眠。   仙剑大会仍然如火如荼地继续进行,却再也看不到长留上仙和他徒弟的身影。   其实,这本来就是惯例。除了第一天的仪式,三尊和九阁长老都参加外,其他几天他们一般都很少露面。最后一天,他们会出席,观看最终的决赛,因为比赛一结束,马上就是长留的拜师典礼,所以几乎所有人都在场。   花千骨和澄渊的一战,不出所料地为她赢得了声誉。在真力的深厚上,她的确不及澄渊,而且她的胜局也有取巧之嫌,毕竟灵犀剑的灵气有目共睹,给了她很多助力;但在招式的精妙上,却远远比澄渊过之。而且她拼尽全力也要维护师门声誉的打法,也让不少做师父的频频点头,暗暗赞赏。   可是,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日长留尊上急不可耐地御剑而至,紧紧抱着徒弟飞走的身姿。即使他们都听过传闻,也听过几个版本的妖神和上仙之间的香艳传说,也不如他们亲眼看到,来得冲击力大。很多熟识的仙人之间,见面就问,“那天你看到了吗?”然后便是意味深长的眼神和笑容。   这一切,白子画既不关心,也无所谓。这几日,他已经慢慢地习惯与小徒儿同榻。他无法离开,也许是每晚临睡前她揪着他的衣襟不让他走,还是她像个小宠物似的依恋眼神让他不忍离去,或许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他同样渴望和她亲近,和她同榻相拥,交颈相缠。   拜师组的比赛中,幽若进入十六强,云端进入八强。而儒尊的弟子,火夕和舞青萝,不出所料地进入四强。明日便是决赛,会决出最终的胜者。   笙箫默来到绝情殿,并无困难地穿过结界。师兄在哪里?不在大厅,也不在书房。正想观微,却听白子画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来了?自己先到偏厅坐吧。”   笙箫默却循声而至,看着白子画虽然在厨房忙里忙外,却仍然一尘不染,不带一丝烟火气。他把几个碟子放入托盘,那是翡翠豆腐仁,芙蓉玉带汤,小炒黄花心和一碗桃花羹。   笙箫默主动请缨,“师兄,我来端吧。”   “嗯”,白子画点点头,“既然来了,就留下便饭吧。”   白子画在画骨峰和花千骨隐居的几年里,练就了一手好厨艺。他虽是仙人之身,不需进食,但当时花千骨功力未复,还需要像凡人一样地一日三餐。笙箫默也曾尝过他的手艺,此时当然是固所愿也,欣然答应。   “千骨现在怎么样了?”   “好多了,内伤已复,外伤还要将养几日。”   花千骨看着师父师叔一前一后地进来,师叔手中还端着托盘,忙起身躬身行礼。   食不言,寝不语。   三人用餐完毕,饮着花千骨上的仙茶,笙箫默提醒道,“师兄,明日是仙剑大会的最后一天。”   白子画道,“明日我会出席。小骨伤势未愈,便留在绝情殿吧。”   晚上两人如往常一样,挽着手在桃花林中散步。月儿弯弯,挂在桃花枝头,空气中浮动着桃花的幽香。丝履踏着是柔柔的如茵小草,偶尔有露水调皮地浸透罗袜。小哼唧除了最初几天跟着两人,这几日都不知跑去哪里玩了。师父并没有束发,他的如云墨发披散,垂在腰间,像墨色的锦缎。微风拂过,墨发飘起,和自己的头发相交相缠。他穿着家居常服,却仍是宽袍广袖。凝视他的侧颜,他的眉眼,花千骨痴痴地笑了起来。   “望着我做什么?”   花千骨不好意思地把头埋到他的胸口,她能说师父太美了吗?   次日清晨,花千骨像往常一样为师父束发。她右手手指上早已拆去绢布,细看才看到两道细细的红痕。白子画轻轻亲吻她的手指,等她帮他戴好峨冠,系好玉带,罩上大礼服,把她拉到近前,亲了亲她的额头,道,“今天自己留在绝情殿,不要乱跑。”   “嗯。”   “无聊时可以看看书,但不要伤眼。”   “是。”   “手还没好,就不要做饭了。”   “哎。”   “累了,自己去睡一下。”   “都知道了,师父”,小骨撒娇地说,一边把白子画往外推,“师父,你要迟到了”。   ? ☆、堪心之境 ?  白子画无奈一笑,离开绝情殿,去法坛参加最后一天的仙剑大会。   他走后,花千骨没有去看书,或是睡觉,却去了塔室。   因为自己这次受伤,师父又耗费了不少仙力为她疗伤。她上一次入定是哪时候?花千骨自嘲地想,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如果自己平时努力一些,这次也不会胜得这么艰难。   花千骨在塔室里盘腿坐好,凝神静气,排除杂念,真气运转了九九八十一个大周天后,越流越快,渐渐地壮大,她慢慢地进入了虚无之境。。。   仿佛有个空灵的声音浮现在她的识海中,问,你为何要修仙?何谓道?   她为何要修仙?何为道?   她想起小时候,她不明白为何爹和自己孤零零地住在村外,村里的小孩子碰到她,不是避开;就是叫她妖女,朝她扔石头。。。   后来爹告诉她,她体质有异,容易招惹妖魔,长大了要去蜀山拜清虚道长为师,学习修仙才能避开厄运,保护自己。。。   十六岁那年,爹死了,清虚道长也死了,她认识了墨大哥,唯一把她当朋友的人,听说他在长留,她拼命考试进了长留。。。   她没有找到墨大哥,但却认识了许多朋友,东方,糖宝,杀姐姐,轻水,她很开心。后来她想成为尊上的徒弟,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   她在仙剑大会上拼死一战,终于成为了尊上的唯一徒弟。。。后来,她知道了原来师父就是墨大哥。。。她默默地喜欢着师父,想永远留在他身边,做大树底下的一颗小石头。。。   师父为了救她,中了卜元鼎之毒。她为了救他,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偷盗十方神器。   我修仙是为了陪伴我爱的人,我的道就是守护我爱的人。   空灵的声音却冷冷一笑。   场景倏地一变。   她轻信单春秋的话,解开封印,妖神因此而出世。为了弥补自己的错误,她来到墟洞,看到妖神之力的载体,竟然是一个天真无辜的少年。她不忍杀他,决意教导他,引导他向善。   然而各大仙派却决意要处死妖神之体。他们要在五星耀日时,处死小月。   空灵的声音问,如果你爱的人要杀你保护的人,你怎么办?你是帮着你爱的人,杀掉你要保护的人?还是帮着你要保护的人,对抗你爱的人?   师父没有要杀小月,他答应过我的!   空灵的声音继续冷笑,但你并不信他,对吗?   不对,不对,我信他,我信他。花千骨拼命摇头,此时的她,脸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滚落而下,脸上神情也有些疯狂。   我不知道,师父也要顾及世尊、各派的意见,也许他也是无能为力,也许他也是被逼无奈。。。   其实,你还是不信他?如果他真的要杀小月呢?你会怎么办?   我会怎么办?她想到了自己和东方、竹染、七杀来到长留去救小月,小月没有救出来,东方却死了,无数的仙派弟子和七杀妖魔也死了。。。   花千骨脸色惨白,她昏倒在塔室中,她被困在勘心的牢笼中,难道她的选择错了吗?她的道错了吗?如果她所爱的人,要杀她想守护的人,她应该怎么办?   白子画坐在法坛上,观看着比赛,但心思却还在绝情殿萦绕。观微于她,看到她竟然去了塔室,不禁微笑,小徒儿知道用功了?   拜师组的决赛,在儒尊的弟子,火夕和舞青萝之间进行。不知这次他俩又打了什么赌?本来玉浊峰的弟子澄渊有望冲击八强,但因为他在第一天和花千骨的比试中也消耗了极多的真力,所以在第二天的比赛中很快被淘汰。   最终还是火夕技高一筹,夺得了拜师组比赛的第一名。不知这次,舞青萝又要给他洗多久的袜子,或是做几个月的饭?   决赛之后,中途有一个时辰休息的时间。然后便是拜师大典。白子画回到绝情殿,观微小骨,却发现塔室中的她,脸色苍白,神色痛苦。他急忙赶到塔室,正想闯入,却突然感知到塔室中灵气的异常波动,连忙停下脚步。他已知道,小徒儿正在冲击勘心之境。此时贸然闯入,只会让她走火入魔,修为尽废。   修仙分为初识,聆音,破望,知微,勘心,登堂,舍归,造化,飞升几个阶段。当年花千骨被霓漫天暗算,中了七杀的洗髓散。白子画为了让小徒儿能够继续修仙,不惜耗费百年仙力,帮她打通了仙脉,让她直接渡劫上升到知微境界,并且修得仙身,从此长生不老。然而,花千骨虽然修得仙身,却仍不是仙人,因为每人都要靠自己的修道,飞升才能真正成仙。   前几日小徒儿和澄渊比试,她心中必有感悟,又得他仙力疗伤,所以此次,她有此机缘冲击勘心之境界。   勘心是修仙中至为重要的一关。别的低级阶段,比如破望,知微,可以由别人渡仙力而进阶,正如花千骨这样。但勘心之境,是直问本心,为何要修道?何谓道?道可道,非常道,每个人的理解不同,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的道。各大仙派无数弟子被困于此,即使修得长生不老之身,却再也无法寸进,当然也不会获得真正高深的法力。   这一关,小骨只能自己过。   白子画焦急地继续在塔室外观微于她,却发现她已经昏倒在塔室中,想必是没有进阶成功。他急忙推门而入,扶起小骨,在她后面盘坐,用仙力帮她调理体内紊乱的真力。   良久,花千骨才悠悠转醒,虚弱地叫了声,“师父。”   ? ☆、解惑 ?  白子画松了口气,“小骨,你现在运运气,看看丹田中是否还有痛楚?”   花千骨试着运了运气,“师父,没有了。我刚刚是怎么了?”   “你刚才在冲击勘心之境,遇到了心魔。”   “勘心之境?”花千骨恍然,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勘心之境。难怪会问她“为何要修道?”“何谓道?”这样的问题。   白子画看着她苍白的脸,轻轻伸出手,把她散落在前面的一绺头发绾到耳后,然后抱起她,一边走出塔室,一边传音给笙箫默,告知他花千骨冲击勘心之境时遭遇心魔,自己就不参加下午仙剑大会的拜师大典了。   片刻,白子画已经抱着花千骨回到了她的房间,把她放到榻上,“小骨,要不要休息一下?”   花千骨点点头,又揪着他的袖子,又道,“师父,不要走。。。”   拍拍她的手,他微微叹气,“师父不走。”他起身在案几前坐下,从墟鼎中取出瑶琴,轻轻弹奏起来,用琴声继续为她调理真力和脉息。   琴声非常柔和婉转,像桃花静静地在枝头绽放,又像师父的轻轻叹息,充满着怜惜之意。花千骨本来想仔细想想冲击勘心之境的事,听了不多久,却觉得头脑昏昏沉沉,很快就睡着了。睡梦之中,似乎那柔和的琴声依然穿透梦境而来,就像师父的手,在温柔地抚摸自己的头发。   良久,她才从睡梦中醒来,透过窗棂一看,已经是黄昏时分。微风拂动着罗帷,师父却已经不在了。   我真的不信他吗?花千骨想。师父答应过我的事,又有哪一件没有做到?他没有收幽若为徒,他也没有杀小月。也不是他看着霓漫天给我泼的绝情池水。我相信东方,相信单春秋,相信霓漫天,为何我却不信我最爱、最尊敬的师父?我怪他做什么事都不告诉我,我指责他只相信他自己的眼睛,相信了我用卜元鼎制造的幻境,而从来不相信我,原来。。。我也不相信他啊。。。   却见白子画端着一碗桃花羹走了进来,“小骨,醒了?饿了吗?起来吃点东西吧。。。”   突然,花千骨的泪水就这样涌了出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流泪,她起身扑到白子画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把头埋在他胸前,泪水不一会儿就打湿了他的衣襟,在心里默默地说,“师父,对不起。。。”   白子画抱着她,看她这么激动,估计是和在勘心时遭遇的心魔有关,但也知道此时并不是探问的良机,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以示安慰。   良久她才止住泪水,却扬起脸,给了他一个笑容。笑容很娇艳,还带着两行泪珠,就像春雨后的桃花,却又带着一种坚定,让她的笑容变得有些璀璨。   一边吃着师父亲手做的桃花羹,花千骨一边问,“师父,你当时为何同意不杀小月?世尊他们为何又一定要杀小月,尤其是知道小月已经把洪荒之力全部给了我之后?”   白子画轻轻挑眉,这就是她在勘心中遇到的困扰吗?   他沉思片刻,“你师伯以及各派也有他们的道理。南弦月毕竟是妖神本体,即使已经把洪荒之力转给了你,本体继续存在,也有不可预知的危险。何况单春秋野心勃勃,如果让他抢到南弦月,即使把其当作傀儡使用,也会挑起六界的纷争,导致生灵涂炭。”他顿了顿,“至于为何不杀他,为师既然答应了你不杀南弦月,自然会做到。”   “那么师父,我去救小月,难道错了吗?”   “小骨,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固执,你觉得小月善良无辜,他并没有做错事,仙界不应该杀他,你选择了去救他,这是你的固执,但是同时你就要承担这样做的后果。”   花千骨也陷入沉思。是啊,自己有自己的固执,世尊他们也有他们的固执,自己既然选择了去救小月,就要承担这么做的后果。小月最后并未救出,而东方因此而死,还有无数人为此而死,原来自己也要为此负责。   白子画一走,笙箫默也随后回到了销魂殿,刚刚在大靠椅上躺好,却又收到了师兄的传音。他心里不由地一惊,千骨堪心失败,看来心中还有心魔,希望不要再让师兄吃苦了。。。   一转眼间,却看到在下面侍立的却正在挤眉弄眼的火夕和舞青萝,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两个,这次还不打算收徒么?”   火夕和舞青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齐齐摇头。两人都是贪玩爱闹的性子,师父平时也不太管他们。自从几年前两人结为夫妻后,更是整天打打闹闹,每日在销魂殿里好不快活。他们怎么会肯收徒弟,不是凭白又多了份责任,又占用了两人平时玩闹的时间吗?   笙箫默半支起身子,用折扇指指这个,又用折扇指指那个,终于又颓然躺下,无可奈何地道,“算了,我也懒得管你们了。”   火夕和舞青萝相视而笑,耶,又可以偷懒五年了。   笙箫默又问,“幽若那丫头呢?”   舞青萝道,“她还在她爹那里。”   这次幽若的成绩不尽人意,尹洪渊也有所不满,希望以后师兄能多点时间教导她。       忽听门外的执事弟子恭声道,“儒尊,蜀山掌门云隐求见。”   笙箫默从大靠椅上坐了起来,道,“知道是什么事吗?”   执事弟子道,“这倒是不知,但听长留大殿的执事说,看云掌门神色很凝重的样子。”   笙箫默扁扁嘴,道,“好吧,你传我的话,让他在长留大殿等我。”说着,对正想溜走的火夕和舞青萝道,“你们两个,也跟我去。”   笙箫默师徒三人来到长留大殿,却看蜀山掌门云隐已经在客座等候,两人互相拱手行礼。   笙箫默落座后,见云隐眉头轻皱,神情悲悯,问道,“云掌门,究竟出了何事?”   云隐长身而起,深深一躬,道,“儒尊,其实这件事发生在仙剑大会之前。”然后他便把蜀国近几个月来发生的多起惨案,以及蜀国朝廷认为是妖魔作祟,向蜀山派求助,自己派云清、云扬两位师弟各带一队弟子,在发生惨案的范围内巡视,以求防止新的惨案发生,以及希望能找到线索的事说了一遍。   云隐目中含泪,又道,“可是,我刚刚收到蜀山的传书,今日师叔检视他们的验生石,已然熄灭了!”   ? ☆、惊闻 ?  原来,自从那日受云隐的委派,云清、云扬各带一队蜀山弟子在眉水、北充、江墨、溉县四县所划出的范围内御剑巡视,每日都会和万福宫联系,报告行踪。前几日,万福宫却突然失去了他们的音讯。蜀山长老清风、清扬放心不下,今日特意去看了他们两人和其他出巡弟子的验生石,没想到已经全部熄灭。   笙箫默挑了挑眉,神情也开始变得凝重。他是知道云清、云扬两人的。当年清虚道长收了四个弟子,云隐、云翳、云清和云扬。这四人是师兄弟,功力修为也相去不远。云翳多年前就已经去世,如今云清和云扬也死了,当年的蜀山四大弟子如今只剩下云隐一个,真是令人唏嘘。   笙箫默皱了皱眉,“就没有什么线索吗?”   云隐摇摇头,“没有。”他停了一下,又道,“他们最后一次和万福宫联系,是在遥歌城附近。”   遥歌城位于蜀国境内,离蜀国都城约三十余里。遥歌虽然地方不大,却是在六界中最为有名的人间城市,因为大名鼎鼎的异朽阁就在遥歌城。不过,当年长留一战,异朽君东方彧卿死在摩严的浮沉断下,异朽阁失去阁主,遥歌城也随之慢慢地没落了。   云隐又道,“云清和云扬两位师弟惨死,只怕这件事已经在蜀山的能力之外。所以,今日我特意向长留和儒尊求助。”说罢,便又是深深一躬。   笙箫默沉思片刻,这件事看起来不同寻常,的确值得重视。如今大师兄已经逝世,此事要和掌门师兄商量商量才行。   等到拜师大典的仪式结束,笙箫默匆匆来到绝情殿。   夕阳的光斜斜地射入窗棂,四颗夜明珠在书房四角荧荧闪亮。紫檀小几上的莲瓣琉璃香炉散发出幽幽的暗香。白子画坐在紫檀书案旁,手执象牙管狼毫似是在写些什么,花千骨趴在书案旁一边磨墨,一边偷偷看着师父笔下行云流水般的书法。   “小骨,磨墨也要静心。否则,磨出的墨会粘稠不一,浓淡不均。”   吐了吐舌头,花千骨只好把视线收回,奋力地用手中的墨条继续和白玉砚作战。   虽然怀有心事,笙箫默看着这一幕,也不觉得有些羡慕。唉,掌门师兄真是□□添香,岁月静好啊。。。让自己这个孤家寡人情何以堪哪?   自己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笙箫默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白子画。   “什么,云清和云扬两位师兄死了?!”花千骨惊讶道,这两位师兄为人和蔼可亲,她在蜀山时,他们对她都很好。   白子画也微微吃了一惊。妖魔本性嗜杀,杀戮对他们而言并不奇怪,但是针对凡人的如此大规模的杀戮,却是并不多见。   “最后一次蜀山弟子的传讯,是在瑶歌城?”白子画从书案右侧的仙鹤纹青玉书画缸中取出一卷俗世蜀国的地图,打开稍稍一看,便示意笙箫默过来。   只见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指着眉水、北充、江墨、溉县四县,这四县以蜀都为中心,环绕在它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但因为遥歌和蜀都相距很近,也可以说是环绕在瑶歌城的东西南北。   笙箫默点点头,师兄和自己想的一样,看来这线索还是要到瑶歌城去找。   白子画沉吟道,“这妖魔既然可以杀掉云清和云扬,说明他的功力相当深厚。云隐说这件事已经不是蜀山可以解决的了,也是对的。”   笙箫默道,“师兄,可否你坐镇长留,我带着火夕和青萝去瑶歌,去找找线索?”   白子画点点头,“但在此之前,我要先去问一下杀阡陌。他毕竟是妖魔两界的圣君。也许这件事,他心里有数。”   “那千骨呢?留在长留?她的身体怎么样了?”   花千骨小小上前一步,似是要去拉师父的衣袖,却又因为师叔在座,有些犹豫。白子画斜斜睨了她一眼,又道,“小骨的身体并无大碍,这次我会带她一起去七杀殿。”说完,便看到小徒儿的脸上浮现笑颜,不由得也唇角一勾,微微一笑。   这次小骨冲击堪心之境失败,说明她还是有心结未解。之所以会有心结不解,终究还是因为她太年轻,她的阅历和见识都嫌不足。当年为了帮助她能够继续修仙,自己不惜渡给她百年仙力,固然是一举帮她修得仙身,但从另外一个角度看,也不啻于拔苗助长。前世她虽然出生入死,出蛮荒,变妖神,但其经历又过于惨烈,只怕更会增加她的心魔。   修道本来就是逆天而行,每一步都艰难无比,对每一个阶段,天道都有其固有的考验。对于修道人而言,也就体现为各种各样的劫难。   比如,小骨是自己的生死劫,其实,从另外一个角度看,生死劫就是天道对自己的考验。当时自己被困于九重天,无法突破,就是因为当时的自己执着于断情绝爱,执着于人伦大道,明明有爱,却也自欺欺人地不敢承认,不肯承认。当自已突破心中的执念,终于承认自己的爱时,修为也就突破到了十重天的境界。   花千骨也是如此。她因为捷径而修得仙身,功力上去了,对应的心境却没有上去。虽然也许是宿命,但她前生所犯的轻信、冲动而不考虑后果等毛病,对于她自己最终变成妖神,也不无关系。   什么都不懂的清明境界和历经沧桑、勘破一切的清明境界比起来,毕竟是太过简单和不堪一击了。小骨的心结若不解开,她的修为终究会止步于“观微之境”而不前。也许让她多些历练和考验,才能重新回复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的真境界。   ? ☆、杀阡陌(含笙箫默小剧场) ?  七杀殿内,杀阡陌正在对镜梳妆。他如白玉一般的纤纤素手拿着一柄白玉梳,手竟然比玉还要白上两分。他一边梳理着自己及膝的墨发,一边痴痴地盯着镜中如花似玉,秀美绝伦的容颜,啊,自己怎么这么美,这么好看呢。。。   上次他带领七杀殿众妖魔攻打长留,要杀了竹染,为妹妹琉夏报仇,没想到那个该死的白子画在最后关头赶到,救下了竹染,还把自己打伤了。不过也多亏了他,否则自己肯定被妖魂破迷失心智了。唉,那白子画坐镇长留,自己的仇一时半会儿也报不了了。也不知小不点怎么样了?白子画没有又欺负她吧?   想到此处,杀阡陌不禁高声叫道,“单春秋!”单春秋应声而至,躬身行礼,“参见圣君!”   “最近六界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儿?有小不点的消息吗?”   单春秋蓝色的眼珠转了转,“长留最近举行了仙剑大会,花千骨在比赛中受伤,惨胜玉浊峰弟子澄渊。。。”   “什么?” 杀阡陌的手一顿,瞬间提高了声音,“真不明白这白子画,整天坐在那里,看着弟子们在底下打打杀杀的,很有意思吗?自己的徒弟受伤了,也不心疼吗?枉费小不点这么爱他。。。”真恨不得白子画就在面前,让他狠狠地打几掌,出出心中的这口恶气。   却见一妖兵过来禀报,“启禀圣君,长留上仙白子画求见圣君。”   好啊,刚想到你,你就来了。杀阡陌移步客厅,边走边道,“叫他进来吧!”   杀阡陌刚刚在主位上坐好,单春秋则侍立于一侧,白子画已经携着花千骨的手走了进来。没想到还能见到小不点,杀阡陌惊喜地站了起来,“小不点!”说罢伸出双手。花千骨看了眼师父,看他没有什么表示,便快步上前,握住了杀阡陌的双手,叫道,“杀姐姐!”   “听说你又受伤了,怎么样,现在好些了吗?”说完,杀阡陌狠狠瞪了白子画一眼。花千骨摇了摇杀阡陌的手,“师父已经帮我疗伤了。对了,杀姐姐,你好些了没有?”   杀阡陌道,“姐姐的伤已经差不多好了。你最近还好吧?”   “我很好,师父对我也很好。”花千骨突然想起了什么,“姐姐,你一定要杀了竹染,为琉夏报仇吗?”   杀阡陌松开握住花千骨的双手,目光凝视远方,似是穿透了时空,“琉夏是我的妹妹,她爱竹染,竹染却为了神器骗了她!我要为她讨回公道!”   。。。“千骨,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你又有多少道行,能说服杀阡陌放弃杀我呢?”   难道杀姐姐和竹染真的不能两全吗?   却听杀阡陌道,“好了,我们不说竹染了,反正有你师父在,姐姐也一时杀不了他。。。对了,你来不是专门来看姐姐的吧?”花千骨有些羞愧地低头道,“除了我来看望姐姐,师父还有些事情想问问姐姐。”   “哼”了一声,杀阡陌笑容收敛,神情转为傲娇,面向白子画,冷冷道,“有什么事?说罢!”   白子画注视着杀阡陌,道,“最近几个月,蜀国出了几十起大案,受害者都是凡人,”接着把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   杀阡陌皱了皱眉,“单春秋,你知道这件事吗?”说罢转头看向单春秋,目含威压。   单春秋眼睛两边瞟了瞟,道,“圣君,属下也听说了此事,但此事并非我七杀所属的妖魔所为。属下也正想查问此事呢。”   白子画眉头微皱,“那就不打扰圣君了。小骨,我们走。。。”   “慢着!” 杀阡陌凝视着他,“白子画,我看你现在也不像以前那样顽固不化了,你万万不可辜负小不点的一片真心。。。否则,我定要杀上长留,为她讨个公道!”   白子画冷冷道,“我和小骨之间怎么样,不关你的事!”说罢,便携了花千骨的手,飘然而去,御剑回到绝情殿。   听完白子画的讲述,笙箫默沉吟道,“杀阡陌不知此事,难道此事真的是新出世的妖魔所为?”   白子画道,“杀阡陌不知此事,是真。但是,单春秋知不知道,就很难说了。” 单春秋虽然对杀阡陌忠心耿耿,情深意重,但是也经常背着杀阡陌做些瞒天过海的事。两人想起以前单春秋为了集齐十方神器,策划妖神出世,而杀阡陌这个圣君竟然丝毫不知的种种往事,都不禁心中一凛。   “师兄,那么我们还是按照以前的商议,我带着火夕和青萝去瑶歌,查查此事。长留就烦请师兄坐镇了。”说完,手一翻,手中正是洁白的掌门宫羽。   白子画正在犹豫,却听师弟恳求道,“师兄,我只是请师兄暂领掌门而已。”   白子画微微沉吟,终于将宫羽接过,却未看到笙箫默眼中的一抹狡狯之色,一闪而过。   “师弟,你要小心,有事马上通知我。”拍拍笙箫默的肩膀,白子画叮嘱他。师兄已然逝世,师弟不能再出事了。   他回到寝殿,却看到花千骨蜷缩在靠窗的紫檀大靠椅上,已经睡着了,想来是等他而久候不至,今日又御剑去了七杀,终于倦极而眠。白子画心下涌起一片怜惜,轻轻抱起她,小徒儿温暖的呼吸穿过他夏日的薄衫,轻轻地抚弄着他的胸口。白子画把她安置在榻上,轻轻抚上她光滑的脸庞,帮她把被子盖好,自己也跟着躺下。   不知为何,这件事总有些让他心神不宁,心下隐隐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   小剧场:   作者君:默默,这次这么勤快,主动请缨去调查?   笙箫默狐狸笑:哈哈~~~将欲弃之,必先求之~~~不去调查,怎么能把宫羽这个烫手山芋~~~扔给师兄呢?~~啦~~啦~~啦~~   ? ☆、谁是妖魔? ?  七月十二日。   笙箫默匆匆地把长留的诸多事务和白子画做了交接,已经是午时时分。他带着火夕和舞青萝,和蜀山掌门云隐以及这次蜀山参加仙剑大会的弟子们,一起御剑飞向蜀中。   唉,真好,那掌门宫羽,终于物归原主了!笙箫默有些小小的得意,也许这样安排才是最好的吧。自己的弟子,火夕和舞青萝需要更多的历练,而师兄肯定不愿意千骨跟着他吃苦,但他也不会放心把千骨一个人留在长留。   蜀山不少参赛弟子们是新进弟子,御剑的速度很慢,按计划,飞至蜀镜后,蜀山派的人会回到蜀山,而笙箫默则会带着火夕和舞青萝去遥歌城调查。   傍晚。   深蓝色的天空上,点缀着几朵有气无力的白云。昏黄色的光晕包裹着无精打采的月亮。连一丝风也没有,树上的蝉偶尔鸣叫几声,树叶纹丝不动。   异朽阁集满落叶的庭院里似是杂乱无章,又似乎是有规律地散落着一堆堆黑色的晶石。一个青衣人影在这些晶石之间,踩着奇异的步伐,以特殊的韵律在走动。他越走越快,渐渐地已经看不到他的人影,只看到他的身形已经连成一片光影。慢慢的,地上也出现了一个淡淡的四象八荒法阵图案。   突然,狂风大作,在庭院内呜呜作响,不知堆集了多少年的落叶都被吹得到处飘散,空中充斥着落叶腐败的气息。四周的空气逐渐扭曲起来,大地开始颤抖,四象八荒法阵瞬间光华大盛,泛起明亮的青蓝色光芒。   那青衣人俊秀的脸上露出妖惑众生的笑容,他仍然不停地在这四象八荒法阵之内飞快地走着,双手不停变幻着,结成一个个法印,一印接着一印按向虚空。   忽地,只见他取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拉起衣袖,在左臂上长长地划了一刀。鲜血霎时喷洒而出,却分毫不差地落在法阵的连线上。   天空中乌云在聚集,在翻滚,深蓝的夜空变成妖异的紫色,一道闪电突然划破长空,紧接着就是几声震耳欲聋的雷声。大地也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法阵的光芒瞬间变成了猩红色,猩红色的光芒倏地向外发散,竟笼罩了西起溉县,东至北充,北到江墨,南覆眉水的方圆几百里的范围。   此时天空已经变成深紫色,空中电光不断闪烁,雷声轰鸣。   这数百里的猩红光罩覆盖之下,不时有猩红色的光芒从蜀国的不同地方升起,和这光罩汇合在一起。这些光芒升起的地点竟然是近几月内数十起蜀国惨案的发生地,细细看来,这些地点也连成了一个范围放大数万倍的四象八荒法阵,和异朽阁内的法阵遥相呼应。   花千骨乍然从睡梦中惊醒,习惯性地一摸枕侧,师父却不在身边。她坐了起来,揉了揉朦胧的双眼。身侧的寝具凌乱,明显有人刚刚睡过,何况,玉枕上还留有他的余温和味道。   师父在哪里?借着寝殿角落中一颗夜明珠发出的微光,花千骨赤着足,趿拉着丝履,出了寝殿,却发现旁边的偏殿内灯火通明。她来到偏殿,轻轻推门而入,就看到师父立在一面巨大的铜镜前。师父在观微什么?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如冰雪一般清冷,神色凝重异常。   花千骨叫了声“师父!”,却见白子画淡淡瞥了她一眼,把一根手指立在唇边。她急忙伸手捂住嘴,脸上却浮起安心的笑容,朝他快步走去。白子画看了她一眼,似是想要阻止她过来,却终究没有出声。   花千骨走到师父身边,伸手拉住他的胳膊,顿时心中一安,同时顺着师父的目光,转头看向铜镜。   镜内的影像非常清晰。只见那红光笼罩之下,这方圆数百里的树木、花草,瞬时枯萎,几十万凡人不约而同地从睡梦中惊醒,却突然感觉喉咙被卡住,感到全身力气在不断流逝,最后萎顿在地,窒息而亡。他们的眼睛大大地瞪着,脸上肌肉极度扭曲,像是死亡时看到了这世间最恐怖的事。也有不少人突然癫狂,他们的眼珠突然变得血红,望着深紫色的天空嗬嗬大叫,开始到处在弥漫着死气的街上游荡,撕咬着,吞噬着尸体,彼此之间,也开始互相撕咬吞噬。   这方圆数百里生灵的生命力、死亡时的惊怖,不甘和怨念,汇聚成巨大的洪流,像是被黑洞吸引似的,都飞速涌向异朽阁的法阵中心,汇集在已经停止走动,却盘坐在法阵中心,手结法印的青衣人头上,向他头顶灌入。良久,这洪流才变得越来越弱,越来越慢,最终停止。青衣人睁开眼睛,他俊秀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若有若无、看似天真无邪的微笑。   这个人,白子画和花千骨都非常熟悉,正是数月前还和他们有一面之缘的,遥歌城花月堂的坐堂大夫,南弦月。   “小月?他到底在做什么呀?!”花千骨突然全身乏力,双膝一软,不由地坐倒在身后的椅子上,她艰难地呼吸着,她怎么什么也看不懂啊?她怎么什么也看不懂呀!   白子画却凝眸远方,师弟危矣!   御剑一飞入腥红光罩所笼罩的范围,笙箫默已经感到异常。仿佛进入一个死域,街上竟然见不到一个活着的生灵,就算偶尔看到眼睛变得血红的,在四处游荡的活物,也竟然是已经变成魔了。   空中到处充斥着阴冷、邪恶的气息。巨大的怨念夹杂着巨大的灵力疯狂地涌向遥歌。   笙箫默的脸上,早已收敛了平日玩世不恭的笑容,浮现出几分严肃,“青萝,你马上追上云隐,要他迅速回到蜀山,开启护山大阵。火夕,你跟着我,继续去遥歌。”   “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火夕和舞青萝也察觉到异常,齐声问道。   笙箫默冷笑一声,“有人动用禁术,竟然吸取这方圆几百里的生命力和怨力,为自己所用!”如今,他已经明白,这蜀国的数十起惨案竟然是发动此禁术的布局。   舞青萝看了师父和师兄一眼,转身掉头而去。笙箫默和火夕继续飞速御剑到达遥歌城,降落在异朽阁外。   此时,空气中涌动的灵气怨力已经慢慢平息,天空也恢复了深蓝色,闪电雷鸣也停止了。在一片死寂中,“吱啊”一声,门开了,门内走出南弦月,他的脸上还是带着无邪天真的笑容。   “竟然是你!”   “是我。” 南弦月的笑容突然变得妖艳邪魅,伸手便向笙箫默的墟鼎掏去。笙箫默只觉极大的力量穿透而来,像是要把墟鼎内的东西全部吸走。忙凝神静气,运起十分功力,御剑向南弦月击去。南弦月举手投足,把笙箫默的攻势轻轻松松地化解,挥掌击向笙箫默。   笙箫默只觉一股冰冷邪恶的力量透体而过,像是毒蛇在半夜缠上身体,又像数十万冤魂的鬼哭,不觉口吐鲜血,却拉着火夕,转身也飞速御剑向蜀山方向飞去。   南弦月却不急着去追,在异朽阁门外微微冷笑。   ? ☆、承担 ?  在镜中看到笙箫默御剑飞往蜀山,白子画才松了口气。   他右手袍袖一挥,已撤去了观微法术,转眼一看,却见小徒儿已经从椅上站起来,急步朝门外走去。   “小骨,你要到哪里去?”   “我要去找小月,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下一刻,她的手臂已经被师父紧紧抓住,师父的眼睛带着几分少有的严厉,声音也提高了,“小骨,南弦月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小月了!”   是啊,他。。。已经不是她在墟洞中认识的那个小月了。那个小月,是那么的天真、善良、无害。她教养他长大,引导他向善,他那么地听从她,信赖她。。。就像是她的孩子一样。   现在的南弦月,使用禁术,已经至少使得蜀国的几十万条生灵毁于一旦。   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去了,花千骨倒在师父的怀里,抱着他,眼泪直落下来,“师父,小月为什么变了?为什么?!他答应过我,他会向善的!”   左手把她圈在怀里,右手轻轻拍着小徒儿的背,白子画忍不住叹了口气,“一个人立意向善,并不代表他永远不变。小骨,一朝向善易,一世向善难。”   在俗世,有多少新进官场的进士立志遵循孔孟之道,两袖清风,到最后又有多少人能够保持初心;各大仙派中,有多少新进弟子立志刻苦修炼,有朝一日飞升成仙,又有多少受不了修道途中的寂寞和层层考验,最后沦为杀人夺宝的邪修。   白子画回想起那次在遥歌城中遇见小月,以他师承长留医道的医术,应该不至于一定要为那病人开人参这味贵重药材,之所以这样做,只怕是他已经控制不住本身的恶念了。至于当时在异朽阁藏书阁看到,有人曾经突破结界,进来查找书籍的痕迹,现在推想,只怕也是南弦月在查找禁术。   花千骨仰起脸,素白的面颊上还挂着两行晶莹的泪水,喃喃道,“师父,难道我真的错了吗?难道我从一开始,就应该杀了小月?”   白子画的眼睛深邃如海,仿佛能包容这世间的万物。他注视着她,“当时南弦月并没有犯错,你不杀他,给他机会向善,也不能。。。说是错。但是如今,南弦月已经变成妖魔,杀害了无数生灵,师父。。。一定会杀了他。”   清晨,太阳初升,碧空如洗,和煦的阳光照着巍巍大殿的檐角,凉爽的清风拂过高高耸立的树梢,吹得树叶瑟瑟作响。   长留大殿回响着深沉悠远的钟磬声,连响七下。这是召集三尊九阁长老在长留大殿议事的钟声。   九阁长老们都已经在长留大殿升座。   随侍的亲传弟子们也交头接耳,惊疑不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辰时正。绝情殿上,飘下两道身影,正是尊上和他的徒弟花千骨。尊上依然峨冠博带,面容清冷,宛若天人。不同的是,今天他腰间的华丽玉带上,赫然悬挂着洁白的掌门宫羽。白子画法坛升座后,花千骨也退回设在法坛两侧的三尊及九阁长老亲传弟子的座位。   只听白子画道,“昨夜蜀国有人妄用禁术,数十万生灵全部遭劫。”   此言一出,如同一声惊雷,在众人的耳边,头顶上隆隆滚过。   “什么?数十万生灵全部遭劫?”   “天啊,是真的吗?”   “是谁啊?这么大胆,竟敢动用禁术!”   “如今蜀中已成死域。先前儒尊去查的蜀国数十桩惨案就是和此事有关。”   戒律阁长老问,“尊上,此人是谁?”   却听白子画道,“此人就是南弦月。”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大殿内一片抽气声、交头接耳的声音,南弦月,他不是早就被处死了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南弦月没有死,后来是我救下了他。”   众长老纷纷摇头,全是不赞同的眼光,“尊上,你怎能如此?就算他当时把洪荒之力给了花千骨,他也是妖神本体,留之后患无穷啊!”   “尊上,你不该有妇人之仁啊!”   花千骨脸色苍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她觉得如坐针毡,又是她!她又害得师父被长老们责问。为什么每次都要师父为她承担她的过错?   花千骨抬起头,刚想站起来说什么,便看到师父幽深的眼神瞥了她一眼,似有阻止之意。   白子画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目光中的心疼和怜惜。傻孩子,这岂是你能承担得起的?早在墟洞之时,师父就已经决定,所有的阴差阳错,所有的天地不公,师父和你一起承担。   只听白子画如玉碎般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我自会给天下一个交待。”   笙箫默和火夕御剑飞往蜀山,笙箫默一边御剑,一边咳血,看来这次受的伤比他想得还要重。刚刚南弦月想掏自己的墟鼎,看来他是在探测自己的墟鼎中有无神器。幸好,流光琴昨日已经交回给师兄了。   如今细细推想,当年南弦月虽然把洪荒之力尽数给了花千骨,但可能还残留了极小的一部分。当年师兄用悯生剑杀千骨时,她的洪荒之力四处流散,也有可能一部分的洪荒之力受妖神本体的吸引,又回归到南弦月身上。洪荒之力本来就是世间最污秽、最邪恶的力量,受到洪荒之力的影响,就算南弦月有向善之心,也最终不可避免地走向邪恶。   如今只怕,南弦月的下一步,便是四处抢夺神器,重获洪荒之力。他毕竟是妖神本体,本能地想取得神器,最终变成妖神,这是他的宿命。   刚到蜀山,笙箫默便力竭晕倒。把师父在冰室里安顿好后,火夕把事情详细地告诉了云隐。云隐一边传纸鹤通知长留及各大门派,一面开启了护山大阵。   一时间,六界中风起云涌。但奇怪的是,南弦月那边似乎没有什么动静,仿佛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分外压抑。? ☆、可愿嫁给师父?   夏日的风带着恼人的暑热穿过七杀殿大殿,吹拂着落地的帐幔,把这炎夏的暑意带给了殿中的单春秋和旷野天。   单春秋似乎感到更加燥热了。他在大殿里踱来踱去,愤怒地咆哮,“你说什么?崔嵬也投奔了南弦月?”   旷野天恭恭敬敬地躬身立于阶下,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缩,生怕变成被护法大人的怒火殃及的池鱼。自从上个月蜀中□□之后,六界都知道了原来作为妖神本体的南弦月并没有死,反而利用残留的洪荒之力和禁术,成为新出世的一代妖魔。   想到南弦月所用的禁术,单春秋也不禁暗暗心惊。大部分笼罩在禁术下的凡人当场死亡,他们的生命力和怨力被南弦月吸收。但当时也有将近五万人并没有死,反而变成了新生的魔。这些新生的魔们不断吞噬着尸体,彼此之间又互相撕咬吞噬,最后仅剩五千。   就像江湖秘术中的蛊,传说中,养蛊的苗人把蜘蛛、蝎子、蛇、蜈蚣、守宫五种毒虫,放在一个密封的罐子里,任他们互相撕咬吞噬,最后活下来的那只毒虫,就是蛊。   这五千魔兵就是这将近五万人中最后剩下的蛊。通过吞噬,他们不仅入魔更深,其修为也通过吞噬他人的修为而变得更高。   旷野天恭声道,“护法,这件事要不要禀告圣君?”   单春秋勾勾唇角,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他还在睡美容觉,如果打扰到他,他反而会大发雷霆。。。何况,你觉得他会关心吗?”   虽然杀阡陌在妖魔两界法力最强,当年一时争强好胜,做了两界的圣君,但是他很快便厌倦了,每天唯一感兴趣的就只有他自己的容貌。七杀的大大小小的事物其实一直都是单春秋在打理。   以前,便有些七杀众人,其实并不赞同杀阡陌的作风,觉得他整日调脂弄粉的,不务正业,也没有什么雄图大志,不过当时鉴于也没有别的出路,只能屈从。如今南弦月崛起,不少七杀的妖魔们都看到了希望,改换了门庭。前一段时间,十妖之一的莫小声便投奔了南弦月,这一次,在七杀地位仅此于旷野天的崔嵬也跟着走了。   单春秋斜眼睨着旷野天,“你不会也想走吧?”   旷野天急忙表白,“不会不会,属下对护法和圣君忠心耿耿,可表日月。”   白子画入定醒来,观微小徒儿,看见她和幽若在后山桃花林中练剑,不禁微微一笑。自从那日三尊九阁长老在长留大殿议事后,小骨就变得勤奋起来,每日不是和幽若一起练剑,便是在塔室内打坐入定。她这勤奋的样子,倒让白子画想起了多年前她参加第一次仙剑大会之前的时候。那时,她也是像如今这样,每晚在长留后山练习御剑和剑法。那时,他也像如今这样,时时刻刻观微于她,看看她,自己的生死劫,究竟在干些什么。其实在收徒大典上,他还没想好是否真的要收她做徒弟,但看着她那么拼命的样子,他突然就觉得,收她做徒弟,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白子画唇角勾起,不自觉地微微而笑,微笑浮现在他削薄的唇上,就如初雪后的开放的一抹桃花。小骨长大了!他心中泛起一阵欣慰,同时也有些隐隐作痛。她每晚都很疲累,几乎一占枕头,便进入了梦乡,有时手臂上,腿上还有一些青青紫紫的淤痕。饭也比以前做得少了;她清醒时,和他相处的时间也变少了,最近好像只有早上束发和晚上用膳的时间才和他在一起。。。   这天晚上,花千骨沐浴过后,陪着师父用过晚膳。白子画给她倒了一杯仙茶,柔声道,“小骨,练功也要循序渐进,有时弦绷得太紧了,反而欲速则不达。”   花千骨扬起小脸,绽出一个笑颜,“师父,我一点儿也不累。”她好后悔,后悔自己以前那么懒散,后悔自己浪费了那么多的时光。如今听说南弦月在集结魔兵,仙魔两界的大战一触即发。她就算帮不上师父的忙,也不能总是拖他的后腿吧。   瞬时,白子画的心变得柔软如水,他接过小徒儿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拥她入怀,“傻孩子。。。” 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她的脸庞,然后托起她的下巴,轻轻地吻了上去。花千骨的双手紧紧地抱着师父的腰,他的呼吸在她颈间轻轻拂动,她的唇舌追随着他的唇舌,由他主导着,沉醉在师父的味道中。良久,师父才结束了这个吻,花千骨睁开双眸,眼睛依然有些朦胧,痴痴地看着师父,却听到他温柔声音如春天的夜雨,“小骨,可愿嫁给师父?”   花千骨愣住了,是她听错了吗?嫁给师父,那是埋藏在她内心最深处的,小小的,卑微的渴望。如今师父已经承认了他对她的爱,她能在绝情殿和师父朝夕相处,相拥相偎,已经是她前生想都不敢想的了。如今师父要她嫁给他?看着师父柔和的目光,和他目光中隐含的情意,花千骨不觉热泪盈眶,心里欢喜得像要炸了,却依然觉得好像是在做梦。她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然后便小声地啜泣起来。   “傻丫头,这么多的眼泪,是水做的吗。。。嗯?”白子画的心微微疼着,心底涌起一片怜惜,轻轻吻着她的双眸,吻去她晶莹的泪水。他拥着她倒在榻上,一直抱着她,轻吻她的长发,她的鬓角,她的脸庞,直至她倦极而眠。   见到花千骨睡着了,白子画右手掐了个法诀,印在她身上,让她更深地陷入了沉睡之中。   扶起花千骨,他深吸了口气,先除去了花千骨的外衣,然后是中衣,最后是肚兜。丝绸的衣服层层散落,像一层层剥离的花瓣,散落在小骨周围,最后才露出了她如花蕊,如丝绸般娇嫩的肌肤。小徒儿已经长大了,她发育得纤秾合度,纤腰不堪一握,就像一块暖玉,散发着幽幽的光华和芳香。   他再也不能像在墟洞之中,给小徒儿下歃血封印那次,如同看着一块五花肉一样地无视着她的身体;这一次,他的心,已经不同了。   白子画再次深吸了口气,咬破右手食指,从她的脸,脖子,手臂,胸背一直向下,全部写上了密密麻麻的血咒。他平心静气,努力地忽略从食指传来的如凝脂般的触感,努力地忽略书写血咒时她柔软肌肤上传来的微微颤动,努力地忽略自己脸上的一片热潮,一面施法一面念咒。施法完毕,花千骨身上血色的咒文瞬时全部消失。白子画帮她把衣服穿好,扶她躺好,却向后山的小瀑布行去,把自己浸入寒潭之中。 ☆、夜袭蜀山 ?  小瀑布的水流肆意地冲击在白子画的头上,身上,清冽甘甜的水流顺着他的如缎墨发,沿着他背部的优美曲线流下,化作碎玉,流入潭中。片刻,白子画冷静了下来,不由自嘲地一笑,原来,对着她那美丽的胴体,再也做不到目中有色,心中无色,他清净自守的心境已经荡然无存。   承认了自己的爱,也就不可避免地承认了自己,修道千年的长留上仙,原来也有欲望,那曾经为他所不齿的,像凡人一样的肮脏而丑陋的欲望。他曾经对那些沉迷于爱欲的仙们心存轻蔑,认为他们不是修为不够,就是道心不坚,原来到头来,自己才是不懂的那个。   恢复冷静的长留上仙回到寝殿,看着正在熟睡的小徒弟,认命地叹了口气,脱衣上榻,把她拥在怀中。   天上无月,漆黑的夜色如化不开的浓墨,笼罩着蜀山。   崔嵬黑袍高冠,胸中弥漫着嗜血的杀意,宛如一头嗜血的豹子,随时准备跃出咬断猎物的咽喉。多年以来,他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想起杀阡陌,他的嘴角露出了轻蔑的笑意。什么圣君?一个娘娘腔的家伙,那次妖神出世这么好的机会,居然为了个小丫头白白放弃了。后来竟又是为给那小丫头打开穷极之门,不仅让七杀白死了这么多人,连他自己也几乎散功而死。幸好,如今神君出世,才有了自己的用武之地。   他手一挥,示意身后的三千魔兵紧紧跟上,已经借着夜色的掩护摸到了蜀山护山大阵之前。   蜀山结界之内,夜色中星星点点的宫灯闪烁着,巡查弟子不时走过,隐隐约约还可以听到他们的谈笑声,远不如他先前估计的那样剑拔弩张。看来西门先生说的没错,经过前一段时间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蜀山的防备已经松懈了许多。   崔嵬从怀中取出星河定阵盘,用手指拨弄了几下,注入妖力,低喝一声,“破!”只见定阵盘上光华连连闪动,而蜀山结界的光芒却一闪再闪,越变越弱,最后消散,竟然是已然破了。   崔嵬心中大喜,大喝一声,“杀!”一挥手中长刀,冲入结界,已经当先砍翻了两个蜀山的巡视弟子。身后的三千魔兵如黑云如潮水般地涌向万福宫。一个蜀山弟子发现了他们,大声呼喊 ,“有人偷。。。”还没有喊完,声音就突然中断。一时之间,万福宫大殿前,惨叫声,刀剑相撞声,重物倒地声,响成一片。   突然间,钟磬声连响十二下,声音急促,远不如平常时候的从容悠远。不少蜀山弟子从睡梦中惊醒,也纷纷冲出寝室,不少只穿着中衣,和魔兵们战到了一处。   此时云隐已经从入定中惊醒,他急忙拔出配剑,三步并做两步冲出静室,此时万福宫前的广场上已经喊杀声一片。云隐见清风、清扬两位师叔已经到了,心下稍安,凝目看去,看到蜀山弟子很多是各自为战,被魔兵们逼得手忙脚乱,连忙大声喊道,“结北斗七星阵!”   在最初的慌乱过后,蜀山弟子已经慢慢地稳住了阵脚,听到掌门这么喊,便三三两两地慢慢地移动集中,组成了七人一组的剑阵。此阵一出,能够使得弟子们防御和攻击的配合更有效,更大地发挥他们的战力。   笙箫默也已经从入定中醒来;就看到火夕和舞青萝冲了进来,一边叫道 ,“师父,有人偷袭蜀山!”   笙箫默眉头一皱,轻斥道,“不要大呼小叫!随为师出去看看。”   火夕和舞青萝陪着师父,从客院疾步行到万福宫。笙箫默经过这二十多天的将养,他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此时凝目望去,大部分蜀山弟子组成了七人一组的七星剑阵,显然是平时练熟的,战力明显增强,已经可以克制住魔兵的攻势。   看到攻势受阻,崔嵬勃然大怒,长刀一挥,刀气如雪练,劈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北斗七星阵。刀气到处,七位蜀山弟子开膛破肚,轰然倒地。他的目光一转,又劈向另一个稍远处的七星阵的北极星位 ,那占北极星位的蜀山弟子哪是他的对手,直接被刀气劈为两半。七星阵一破,其余的六个蜀山弟子也被蜂拥而上的魔兵杀死。   清风、清扬两位长老对看一眼,双双凌空飞至,御剑向崔嵬刺去。一时之间,刀光如雪,剑气纵横,你来我往,打得不分上下。   笙箫默在旁边冷眼旁观,心中却微觉奇怪,虽然崔嵬在十妖中排名第二,仅次于旷野天,但合蜀山仅存的两位长老之力,也足以和他抗衡。这次南弦月偷袭蜀山,除了最开始因为出其不意,让蜀山伤亡惨重外,魔方的实力其实并不占优势。   像是回答他心中疑惑似的,魔兵阵中,忽然传来一阵鸣金声。崔嵬急催真力,突然妖力大增,刀气暴涨,逼退了清风清扬,他自己却向后退去,而魔兵们也跟着他向后退去,一时之间,魔兵如退潮般地消失不见,万福宫大殿外,只留下了横七竖八的残尸和断肢。   看着殿前广场上的累累尸体,云隐不禁目中含泪,蜀山何其不幸,近数十年来,连连遭劫。当年,双胞弟弟云翳的背叛使得恩师惨死,蜀山的精英弟子一扫而光。上一次也是靠尊上及时赶到,才使得蜀山没有再次毁于单春秋之手。自己担任掌门后,苦心经营多年,刚刚让蜀山恢复了一些元气,没想到这次南弦月又把屠刀伸向了蜀山。   云隐等刚在万福宫坐定,一弟子过来禀告,“启禀掌门,原来魔兵并未退走,只是退至山门外,便在那里安营扎寨了。”   云隐忙问,“派中可有足够的粮食和药物?”还有很多新进弟子,还未修得仙身,需要像凡人一样地一日三餐。   “派中的食物可以支持一月。”   “药物呢?”   “如果像今天这样,药物很快就会用尽。”   清风忙道,“掌门师侄,如今还不知那南弦月的下一步举动,还是要向各仙派求援为上。”    云隐缓缓点头,多年以来,各仙派之间都是同气连枝,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如果南弦月继续向蜀山增兵,甚至他本人亲至,只怕蜀山要玉石俱焚。   片刻之后,几只纸鹤向长留、太白山、天山、玉浊峰、蓬莱、韶白门等各仙派快速飞去。   ? ☆、应对 ?  夜幕的轻纱轻轻地褪去,几颗残星还在青色的天空中眨着眼睛,薄雾朦朦胧胧地流淌在长留仙山,流淌在绝情殿的庭院中。   绝情殿寝殿外的长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便是轻轻的叩门声。执事弟子略显焦急的声音透门而入,“尊上,您在吗?有蜀山的急信。”   脚步声传来的刹那,白子画已经从睡梦中醒来,便道,“好。你把信放在门口,即可退下。”   看着偎依在自己怀里,抱着自己的右臂,微微嘟着嘴,还睡得正香的小徒儿,白子画的面容闪过一抹温柔,他轻轻地把手臂抽出来,起身坐起。正想下榻,却发现自己的头发和小骨的长发交缠在一起。这就是“结发同枕席”吗?他微微一笑,轻轻地把头发理顺,然后一挥衣袖,门外的信件已经落在他的手掌之中。   信有两封。一封是云隐写的,另一封是师弟写的。云隐的信简略叙述了昨夜蜀山被袭的经过,提到崔嵬并未退兵而是在蜀山山门外驻扎,并请求长留派弟子支援。笙箫默的来信则更加简略,稍稍谈了蜀山被袭的经过,却提到了他的观察,即崔嵬的实力并不占优势,似乎别有所图。   师父坐在榻沿上,手执信纸,微微蹙眉,眼帘低垂,若有所思的样子,就这样映在了花千骨的眼中。白子画理顺长发的动作虽轻,花千骨还是被弄醒了。师父只穿着中衣,领口低垂,他的墨发有些凌乱,大部分垂在背后,有一些则散落在胸前,远远不是平时那衣着整齐,里三层外三层的样子,却给他添了些不羁的气息,让他看起来不是那么宛若天人,高不可攀了。花千骨也爬了起来,却从后面抱住师父,脸贴着他的背,同时轻轻地把嘴唇印在他的背上,喃喃地叫了声“师父”。   小徒儿温暖的呼吸穿过轻薄的中衣,轻轻拂在自己的肌肤上,呼吸中的热气似乎也让自己的肌肤变得潮热起来,白子画不禁有了些异样的感觉,忙道,“小骨,别闹。”他顿了顿,又道,“蜀山昨夜被袭。”   花千骨惊道,“蜀山被袭?云隐师兄还好吗?”   白子画道,“云隐没有事。师父等会儿要去长流大殿和众长老议事,你自己照顾好自己,练剑不用那么拼命,知道吗?”   花千骨“哎”地答应一声,拿起玳瑁梳子,像往常那样,细细地为师父梳理长发,然后给他束发,簪上鱼骨长簪,套上淡蓝色绣梅花花枝的外袍。打理洗漱完毕,白子画把她拥入怀中,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便跨门向外走去。   白子画下了台阶,走入庭院。他正要飘然而下,看到庭院中的小池塘,心中突有所感,不禁在池塘边停下脚步。此时太阳初升,薄雾渐渐消散,小池塘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这一片红花绿叶。千年冰莲的莲叶有些败了,却已经结出了个小莲蓬,亭亭立在池塘中央。   白子画广袖一挥,池塘中已经清晰地显出了长留后山塔室的情景。后山塔室布置得非常简单朴素,因为这是历代犯错被罚的长留弟子们面壁思过的地方。既然要思过,当然更要戒除贪嗔痴三念,不能让犯错的弟子们继续被外物所迷惑。   只见竹染正在打坐,他俊秀的容颜平静淡然,右脸侧的青色疤痕看起来也不那么刺眼了。他双目紧闭,手指捏了法诀,显然正在忘我之境。白子画凝目片刻,收了观微法术,从绝情殿凌空而下。   差不多也是在这个时候,其他的各大仙派也收到了云隐发出的求援信件。   太白门掌门绯语在大殿中来回踱步。多年前在蜀山掌门接位大典上,掌门师兄绯颜被无逅上仙所杀,绯语因为资历最久,法力也最为高深,被公推为掌门。   绯语停下脚步,抖了抖手中的蜀山来信,看着坐在侧位的三师弟绯声和小师弟绯色,道,“你们说,我派应该怎么应对?”   绯声道,“当年单春秋欲夺神器,我派罹难,各派都是过来鼎力相助的,尤其是蜀山派云隐,更是出了大力。。。”   绯语道,“在道义上,我派的确应该去救蜀山,以报当年蜀山的相助之情。但不知长留山和其他各派,是否会派人相助?”   绯色道,“长留的儒尊如今现在蜀山,可以说他们已经派人相助了。天山派尹洪渊的爱女幽若拜入长留门下,系绝情殿直系弟子,他们两派关系密切,天山派一向唯长留马首是瞻。韶白门都是些女子,一向与世隔绝;蓬莱的两代掌门霓千丈、霓漫天多年前都已经亡故,目前蓬莱式微,只怕这两派不会派出人手。至于玉浊峰的温掌门会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绯语沉吟片刻,转向绯声道,“三师弟,这次就要你辛苦一趟了。你去挑选三百弟子,这就去相助蜀山吧。”   正在太白山的绯语挑选弟子,准备赴蜀山救援之时,玉浊峰的掌门温丰予也接到了云隐的信。   看着阶下侍立的入室弟子澄渊,温丰予不由地感到一阵窝火。本来澄渊的实力有望冲击仙剑大会拜师组比赛的八强,没想到他竟然会在与花千骨一战时折戟,最终连十六强也没有进入。其实,澄渊功力的深厚,远胜于花千骨,花千骨的招式虽然精妙,她之所以最终取胜,还是靠了灵剑之力。   还有,那白子画既然和自己的徒弟能做出那等逆伦丑事,不知他又有何面目回到绝情殿,重新执掌长留的门户,重执仙界之牛耳?这次南弦月这一代妖魔出世,听说也是白子画上次五星曜日时,最后妇人之仁,放过了南弦月之故,如今却酿成了大祸­。   却听澄渊在阶下问道,“师父,我们要去救援蜀山吗?”   温丰予微微冷笑,“你急什么?既然长留执掌仙界之牛耳,白子画是仙界的定海神针,我们唯他们马首是瞻就是。”   ? ☆、截杀 ?  绯语按掌门师兄的吩咐,挑选了三百名太白弟子后,备好蜀山急需的一些药材,当日便率众弟子御剑飞往蜀山救援。   御剑飞行了近两个时辰,绯语见到有的弟子已经露出疲累之态,便吩咐道,“传我的令,大家先御剑下落,稍事休息后,再飞往蜀山。”   众弟子们答应一声,正要御剑下降,突然,前方传来一个银铃般的笑声,“还想走?却已经晚了!”   只见前方空中突然出现了约五十位身着黑色劲装的妖兵,他们二龙吐水似地左右一分,中间显露出一个紫衣女子的身影。只见她肤色苍白,面容清秀,却带着几分病态和诡异。她身着紫色纱衣,紫色的裙摆层层叠叠,像紫色的波浪,却露出了白皙的小腿和脚踝。她的腕上,腰间,脚踝上都挂满了细小的银铃,在风中摇曳着,发出一波又一波的悦耳铃音。   绯语身子一震,“你是莫小声?”   那紫衣女子娇笑道,“还算你有眼光!”来人正是位列十妖,原属七杀殿,最近却投奔了南弦月的莫小声。   绯语冷笑道,“就凭你,要留下我们,只怕还不够分量!”   莫小声娇笑道,“那就试试吧。。。”话未说完,她身上的所有铃铛,突然以一种诡异的韵律,同时摇动起来。而刚刚悦耳动听的铃音突然变得呕哑嘲哳,隐隐含着无数的黯然销魂,凄风苦雨。音律从莫小声身上的铃铛中发出,似是变成千丝万缕的丝线,一丝丝,一缕缕地向众人的耳中钻去。   铃声包含了太多人耳所不能承受的痛楚与悲戚。就像闺中的妻子,在为戍边的丈夫,一针一线地密密缝制寒衣,却不知道她的良人早已化作河边的枯骨;又像年老的母亲,在倚着门数着日子望归远游的儿子,但她的爱子却永远也不会归来。   太白山的众弟子不由得都目中留下泪来,不少人心神震动,御剑不稳,自剑上跌落,从半空中摔了下去。   绯语大惊道,“大家快把耳朵堵上!”说罢,他自己已经撕下一块衣襟,把左右双耳堵上。众弟子们都纷纷用衣襟堵上耳朵。莫小声却娇笑连连,连连催发妖力,铃声大作,铃音从一根根丝线,变成一团团薄雾,幻化成各种形状,像活物一样在空中盘旋飞舞,抓住一切间隙往众人耳中口中鼻中钻去,无论如何都不能完全阻挡住这铃音。   这催泪铃本来是上古法宝,却有缘被莫小声所得,被她以本身的全部妖力练化,成为她的本命法宝。如今一经祭出,果然威力惊人。   绯语御剑向莫小声攻去,可是越靠近莫小声,他的剑的威力越来越弱,而自己的眼泪也越流越急,原来这催泪铃的铃声,还能帮着化解攻势。莫小声看到绯语向自己攻来,冷笑一声,却见铃音竟突然化作条状,一根接着一根,利箭一样地射向了绯语。   铃音化成的利箭突破了绯语的护体光罩,穿透了他的右肩,鲜血从右肩汩汩留下,片刻便染红了衣袖。绯语知道己方没有相当的法宝可以挡得住催泪铃,大喝一声,“退!”便率先向蜀山方向飞速退去。   莫小声凌空而立,连连催动妖力,催泪铃的铃声继续化实,一根根地射向太白众弟子。她身边的五十妖兵,也不知哪时候已经取出□□,也一排排地弯弓搭箭。这箭矢是莫小声特别炼制,能破防护光壁,平时作用不大,但配合她的催泪铃音,却有奇效。   霎时,箭如雨下,大部分太白弟子都身中数箭,不是当场身亡,就是再也不能御剑,从空中坠下。从这个高度掉下去,又失去了法力,只能摔得粉身碎骨。   绯语带着几十个弟子逃出箭雨,御剑下落,脚踏实地,心中一松。但是回头一看,却不禁黯然,大部分弟子都没有跟上来,估计不是死在了箭雨之下,就是从空中摔了下去。   只听一弟子问,“师叔,我们还去蜀山吗?”   绯语心想,这里离蜀山的距离已经比离太白山要近,自己折损了大半弟子,又有何面目去见掌门师兄。不如还是带弟子们去蜀山吧。   他点头道,“对,我们还是前往蜀山。”   刚刚说完,突然前方转出一人,他眉目清秀的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正是多年前在长留山曾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世尊摩严坚持要处死的妖神本体,南弦月。   南弦月和莫小声带着那五十名妖兵回到异朽阁。他当年被洪荒之力逐渐侵蚀控制后,移居遥歌城,多次去探查异朽阁,不仅找到了各种禁术,同时也发现了隐藏在异朽阁地下的阵法,可以隐藏他的气息。   南弦月一进门,便问值守的魔兵,“西门先生呢?快去请他过来。”   片刻之后,一个温柔亲切的声音从门外传入,“神君找我?”伴随着这声音,一个儒服高冠的年轻人迈入门中,随随便便地向南弦月拱手为礼。他年纪很轻,不过十八岁的样子,样貌并不十分出众,可是气质非凡,一双凤目盈盈含笑。   西门先生就是西门煜。他的家族一向在钦天监出仕,其祖父曾任周国的钦天监正。西门煜年少即有神童之名,他在列国之间游学,一年前进入蜀国钦天监任职。最近蜀国要有妖魔出世一事,就是他成功预测的。后来南弦月发动禁术,奇怪的是,处于四象八荒法阵笼罩下的身为凡人的西门煜,既没有死,也没有变成魔。   南弦月也不生气,笑道,“多亏先生的神机妙算,本君已经全歼天山和太白山两派派往蜀山的援兵。”   西门煜轻摇手中折扇,这结果早就在他意料之中,意外的却是,“神君,看来目前仙界如同一盘散沙,我本以为玉浊峰也会派出援兵的。”   南弦月笑道,“先生教本君对蜀山围点打援,如今蜀山已经成为一座孤山,本君要看谁能阻挡我剿灭蜀山!”   西门煜含笑不语。他在幼年时就发现了自己的不同。他不仅天资聪颖,什么都是一学就会,一会即精,而且很多东西仿佛本来就在他的脑中。他虽然幼承庭训,学习圣人之道,但仿佛万事万物,对他而言,都是一场游戏,没有正邪之分。   当日黄昏时分,天山、太白山、长留都已经收到了天山、太白两派援兵全军覆没的消息。白子画面目凝重,他沉吟片刻,起身去了长留后山塔室。   ? ☆、受命 ?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白子画才从后山塔室中出来,便御剑回到绝情殿。   天色已经晚了,夕阳给长留后山镶上最后一道金边,一弯弯月悄悄地升起,空气中暗香浮动,也被染上一层素淡的温煦。   绝情殿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小人儿,一看到他,便跳起来急步迎了上来,叫道,“师父!”白子画看着花千骨,她的脸上还有微微的汗渍和不知从哪里沾染的灰尘,心里微微一疼,忙从怀中取出手帕,轻轻地为她拭擦。花千骨抿着嘴笑了,她明眸闪动,看着师父,声音不高却很坚定,“师父,我想去蜀山。”   白子画拭擦的手微微一顿,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深邃如海,有心疼,有怜惜,有欣慰,还有一种心有灵犀的感动。   把手帕收入怀中,白子画轻轻地拥她入怀,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语气温柔,“好,我们明日即赴蜀山。你今晚就收拾好行李吧,记得多多准备蜀山急需的药材。”   过了片刻,绝情殿结界触动,一只全身白毛中还夹杂着火红美丽花纹的小狐狸朝相拥的两人闪电般地奔了过来,它兴奋地呜呜叫着,朝花千骨的怀中直扑过去。   “哼唧!”花千骨兴奋地说,刚想伸出手去抱它。下一刻,哼唧兽后颈的皮毛已经被紧紧揪住,一只修长白皙,清美无瑕的手把它拎在半空。呜呜,又是尊上,尊上好小气啊,好怀念女主人香香软软的怀抱啊,下一次一定要找个尊上不在的时机。。。   次日。清晨的微风拂过树梢,带来些许寒意,碧空上一排大雁排成人字形向南飞去。   长留大殿响起了深沉悠远的钟磬声,连响九下,这是仅次于如果长留被袭的十二声连响。不仅三尊、九阁长老要在长留大殿升座议事,众弟子们也要在大殿外的广场上集合。   所有的人,无论是九阁长老,还是普通弟子,却都对这次集合不感到意外,如今南弦月出世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长留山。一些消息比较灵通的弟子,也已经知晓了昨日发生的天山、太白山两路援兵全军覆没的消息。面对此种危局,尊上和九阁长老会如何决定?长留山到底何去何从?   九阁长老们都已经在长留大殿升座。随侍的弟子们也在两侧的亲传弟子座位上依次坐好。   辰时正。尊上和花千骨凌空而下,尊上发冠俨然,神情端肃,他身着桂花纹镶边丝质大礼服,挂在腰间华丽玉带上的,是洁白的掌门宫羽,正随着他的脚步微微拂动。白子画法坛升座后,花千骨也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只听白子画清冷的声音,“想必大家都知道了,近日蜀山所发生的事。如今该怎么办?大家可以畅所欲言。”   九阁长老彼此对视一眼。过了片刻,只听外务阁长老道,“尊上,那南弦月利用禁术,获得的法力高深,连儒尊都被他打伤。如今放眼仙界之中。。。只怕惟有尊上可以胜过他。”   却听戒律阁长老道,“话虽如此,但是尊上不可轻出。如今儒尊不在长留,尊上必须留在长留坐镇啊。”   “难道就放任那南弦月屠戮蜀山不成?”   “尊上,可否请儒尊迅速返回长留?”   “万万不可,一者儒尊的伤势并未痊愈;二者,如果儒尊返回途中,那南弦月在半途拦截,如何是好?”   众人想起了太白、天山两派援兵的下场,都不自觉地感到一阵心寒。   却听白子画淡然的声音,“蜀山,是一定要救的。我们不能坐视南弦月不断坐大,最后重夺神器,变成妖神,祸乱众生。”他的眼神扫视全殿,“我今日就会赶赴蜀山。我离开之后,大家依旧各司其职,一切如旧。”   戒律阁长老急得站了起来,“尊上,万万不可,如果万一,妖魔两界趁你不在时,攻打长留,如何是好?”   白子画点头道,“戒律阁长老的这个顾虑也是对的。这样吧,我委托一人,在我离开之时,如有妖魔攻打之事,此人可以暂执长留事务。”说完,他清冷的目光在九殿长老身上一一扫过。   被他的清冷目光扫到,有的长老低下了头,有的把眼睛撇向一边,也有的目含热切,跃跃欲试。   白子画唇角一勾,神情冷峻,却点头示意侍立法坛一侧的,绝情殿的执事弟子。那执事弟子躬身行礼出殿,片刻后却引入一人。   只见那人身着白色弟子常服,腰间佩戴宫花,面目俊秀,右颊有一片青色疤痕,却是应该在后山石塔中面壁的竹染。   白子画高坐在法座之上,眼神深邃沉敛,容色清冷,更显得高贵威严。他碎玉般的声音虽然不大,在场八千弟子,每一个人却都觉得尊上就像在自己耳边说话,听得清清楚楚,“竹染,本尊离开期间,如有妖魔进攻本派,由你负责长留御敌之事,长留一切人员,上至三尊,下至普通弟子,皆由你调遣。你可愿意承担此任?”   广场上的窃窃私语声如同波浪,一层层地向外扩散,像一圈圈的涟漪;殿中,众长老都嘴唇微张,不可置信地看着白子画,看着他的峨冠博带,看着他腰间的掌门宫羽,白得刺眼。   竹染一撩前襟,双膝跪地,深深叩首,“弟子,敢不从命!”   白子画微微一笑,“好!”   只见他从法坛上站了起来,走近竹染,右手一伸,手上已经多了一个紫檀圆盒。白子画打开盒子,从盒中取出一枚晶莹洁白,凝若羊脂的宫玉。   大殿中有不知是谁发出的“啊”的一声,在座众长老和弟子们都认出来了,这正是贪婪殿尊位所应佩戴的宫玉。白子画高高执起宫玉,放眼扫视全场,窃窃私语声,惊讶声,瞬间寂灭,顿时殿内殿外,一片寂静。   白子画温声道,“竹染,这枚你。。。师父留下来的宫玉,本尊暂时交由你执掌。”   竹染直起上身,双手捧过贪婪殿尊位宫玉,不知不觉间热泪盈眶。   他怎么会流泪?他不应该流泪的。。。竹染不禁回想起昨日白子画来找自己,想把他离开期间,抵御外敌的重任交给自己。自己吊儿郎当地问,“掌门师叔,你就这么信我?信我这个有这么多前科的人?不怕我拿着神器跑了?”白子画却只道,“我自然信你。不信你,我就不会来了。”轻轻一句,就击破了自己的心防,让他不由得热血上涌,承担下了这个重任。   竹染凝视着手中的洁白无瑕的宫玉,这是师父的。。。父亲的宫玉。父亲,你如果在天有灵,此时此刻一定很欣慰吧。你可知道,在你赴死的瞬间,我看到了你的悔恨,看到了你补过的诚意,看到了你的。。。爱,那时我就已经原谅了你。。。   ? ☆、联合(含哼唧兽小剧场) ?  安排好长留留守的事务后,白子画带着花千骨,和挑选的三百长留弟子,一起御剑飞往蜀山。   这还是花千骨得到灵犀剑后的第一次长距离御剑飞行。灵犀剑快乐地鸣叫着,青紫光芒在整个剑身流光溢彩,似乎可以感知她的心意似的,随着她的心意轻轻地调整角度和速度,紧随着师父的横霜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哼唧兽本来和花千骨共乘灵犀剑,白子画怜她功力不足,还要承担哼唧兽的重量,不一会儿就把哼唧兽拎到了横霜剑上,和自己共乘一剑。   白子画回头只看了一眼小徒儿御剑,便已经知道,她自仙剑大会以来的苦练并没有白费,确实是有所长进了。看到她因为御剑变得有些红润的脸颊,看着她飘扬的长发,唇角不觉浮现出一个微笑。   却听后面有弟子用极小的声量说道,“你们看到没有?刚才尊上笑了呢!”另外几个弟子也压低声音叽叽喳喳,“真的吗?我没看见唉。。。尊上也会笑吗?” 听到此处,花千骨突然想起了以前在蛮荒,竹染曾经说过,他在长留那么多年,从来没有看到过师父的脸上有任何表情。如果看到师父在饭桌前吃饭,他会以为自己在梦游,也忍不住偷偷地笑了。却见师父一眼横了过来,还轻轻地“哼”了一声,忙吐了吐舌头,用手捂住了嘴巴。   三百长留弟子紧随着尊上和花千骨,虽然大家都知道太白山、天山两派援兵被全歼的消息,但由于尊上和大家一起飞行,众弟子却并不感到紧张,整个途中,时时可以听到他们的说笑声。   中途御剑下落稍事休息后,大家又再次上剑,飞往蜀山。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他们中途并没有遇到拦截。   南弦月撤去观微法术,转头道,“西门,你估计的没错,白子画果然来蜀山了。”   西门煜摇了摇手中折扇,微笑道,“神君,是时候派人去七杀殿了。”   南弦月道,“可否烦请你亲自走一趟?”   八月的秋风吹拂着七杀殿殿内的帷幔,阴沉的天空仿佛在酝酿着雷雨。单春秋在殿内不时地走来走去。旷野天立于阶下,眼珠子随着单春秋的走动而转来转去。   单春秋忽地停了下来,“你是说,南弦月对蜀山围而不攻,绞杀了太白、天山的两路援兵?”   旷野天点头道,“正是。”   单春秋忽地大笑,“大手笔呀,大手笔!可惜呀,可惜!”可惜了崔嵬,可惜了莫小声,这么多的七杀属下,都去投奔了南弦月!可惜了圣君,这么地不思进取!   正在单春秋嗟叹之时,忽见一名魔兵入殿禀报道,“禀护法,南弦月遣使求见。”   “南弦月遣使?” 单春秋先是楞了一下,随即脱口问道,“来人是谁?”   那魔兵道,“来人自称是西门煜。”   “西门煜?”单春秋仔细地想了一下,确定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名字,“让他进来吧。本座倒要看看,他来做什么?”   只见一个儒服高冠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手中折扇不时轻轻摇动。单春秋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但不知为何,却总觉得他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西门煜拱手为礼,“见过单大护法。”   单春秋双目紧紧盯着西门煜,目含威压,“南弦月派你来做什么?”   西门煜似乎并没有感受到单春秋的威压,他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神君派我来,是为了神君与七杀之盟。”   见到单春秋目露询问之色,西门煜微笑着继续道,“神君与七杀俱为妖魔,为仙界之宿敌。如今白子画刚刚离开长留,支援蜀山,长留正是空虚之时。如果护法能率七杀大军,一举攻上长留,这可是彰显七杀之威的大好时机!”   单春秋忽地哈哈大笑,“南弦月实力不足,便想利用我七杀殿吗?”   “神君和七杀合则两利,谈何利用?难道护法就想永远屈居于仙界之下,看那白子画的脸色行事?”   单春秋的脸色阴晴不定,久久不语。   西门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笃定,“请护法仔细想想吧!在下告辞。”说罢,也不多留,转身就向门外行去。   看着他的背影,旷野天忽地叫道,“异朽君?”   西门煜倏地回头,“你叫谁?”看着他那陌生的脸,旷野天却又不确定了,当年太白大战,他自以为天下第一的机关术被东方彧卿轻易破解,对他的印象非常深刻。刚刚看到西门煜的背影,他一瞬间突然觉得这西门煜就是东方彧卿。   西门煜走后,单春秋沉思良久,道,“旷野天,他说得对,我们准备发兵长留!”   旷野天低下头,“护法,那南弦月想利用我们取得神器,我们这么做,中了他们的圈套,只怕不太好吧。”   “只要能取得神器,获得洪荒之力,到底是谁利用谁,还难说得很呢!”   旷野天布满裂痕的脸上满是纠结,“那这件事,我们还打算瞒着圣君吗?”   单春秋蓝色的眼珠转了转,笑道,“圣君?你忘了他最恨谁?这可是他报仇的好机会啊!”   西门煜走出七杀殿,也不见他使用什么法术,便腾空而起。他一边御空飞行,一边想着刚才旷野天把他称作异朽君的事。他虽然身为凡人,但最近似乎脑中又多了些东西,不是法术,却是什么机关阵法之流的东西,竟然能够御空飞行了。   他到底是谁?   小剧场:   作者君:哼唧,你不是暗恋尊上吗?怎么老是往小骨的怀里扑啊?   哼唧兽:喵了个咪~~~只有往小骨怀里扑,尊上才会主动拎人家嘛!~~~才可以亲近尊上的玉手嘛!~~~才可以和他共剑...情深嘛!~~~将欲促之,反先避之~~~懂吗?啊?~~啊~~啊~~   作者君拱手:原来如此~~~佩服啊~~~佩服~~~   ? ☆、仙魔决战之长留 ?  月华如练,夜凉如水。秋风中不时传来几声山间小虫的鸣叫。   长留大殿的广场上,一个人影迈着奇怪的步伐,在方圆五丈的范围之内走动。这五丈的范围内,按九宫八卦方位摆放着一堆堆的晶石。他一边走,一边不时从指尖逼出鲜血,不断地撒落在晶石之上,瞬间被晶石所吸收。他越走越快,半晌之后,晶石突然全部消失不见。这人这才停下步伐,喘了口气,便御剑飞向贪婪殿。   薄薄的晨雾像水一样地在长流仙山静静流淌,初升的朝阳斜斜地照在高高的树梢。萧瑟的秋风拂过,渐黄的树叶纷纷不耐摧残,飘落无数。   “禀师兄,杀阡陌果然已经率众来了!”贪婪殿执事弟子脚步匆匆,入殿禀报。手执白玉茶杯,正在品茶的竹染下意识地摸了下指尖上不小的伤口,微微一笑,吩咐道,“去鸣钟吧!”   自从那日白子画当着所有长留弟子,把长留防御之事托付给竹染,并当场授他贪婪殿尊位宫玉之后,竹染便移入了贪婪殿,以贪婪殿首座大弟子的身份,召集弟子们演练阵法,并且在山下百里范围内布下岗哨,随时监察长留山周围的动态。   不少人对此嗤之以鼻,尤其是九阁长老直系的人。   “真是杞人忧天!”   “尊上是糊涂了还是偏心,竟然把大任交给竹染那个罪人?”   这样的话也传入竹染的耳中,他却置若罔闻。深通兵法的他,知道南弦月不攻长留则已,如果想要攻打长留,七杀殿将会是他的最佳联盟之选。更何况因为琉夏,杀阡陌对自己的心结一直未解。   琉夏,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竹染的心中还是不由地一痛,他爱她,她真正爱的却是杀阡陌,最后他为了报复父亲,想要偷盗神器,才狠心地利用了她,她竟然为了杀阡陌的一丝犹豫而自刎了。。。   大殿又一次响起了悠远深沉的钟磬声,连响了十二下,回荡在长留仙山。各殿弟子都按事先演练的那样,有条不紊地出来,各就其位。   杀阡陌、单春秋等率七杀殿众妖魔上了长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面。长留山的防御结界已经完全开启,黄色光罩笼罩着整个长留大殿和前面的广场。数千长留弟子白衣飘飘,在大殿广场前按八卦七星等方位列好阵势。当先一人,头戴白玉冠,腰间悬挂一枚凝若羊脂的宫玉,淡蓝色的丝质外袍随着微风轻轻拂动,正是竹染。   杀阡陌哈哈大笑,他挑了挑眉,绝美的脸上写满了轻蔑,“竹染,就凭你?也能挡得住本君?”说罢,杀阡陌左右各看了单春秋和旷野天一眼,双手结印,三人同时向结界闭合处连连施法,只见银光暴涨,再暴涨,银光击中黄色光罩,空中传来巨大的破碎声,结界竟然破了。   杀阡陌等带着众妖魔们鱼贯而入,在广场上和长留弟子对峙而立。   竹染却并不慌乱,他微微一笑,右手掌中已经呈现一物,笑道,“杀阡陌,你先别高兴得太早了。你看,这是什么?”   杀阡陌定睛一看,微微倒抽了一口冷气,竹染掌中赫然就是十方神器之一的拴天链。昔年杀阡陌曾吃过拴天链的大亏,自然对它印象深刻。   竹染却远不如他表面上显现的这么镇定。掌门师叔曾反复叮嘱过自己,所有的神器,只有稍稍解开封印,才能发挥它一部分的作用。但是,除了有着净化涅槃作用的流光琴外,其他神器,一旦封印被解开,即使是一小部分,神器中被封印的洪荒之力也会溢出流散。因为南弦月是妖神本体,受到他的自然吸引,这些流散的洪荒之力会自发地灌注到南弦月的身上,增强他的力量。所以使用神器,要慎之又慎,不到万不得已时,不可使用。   杀阡陌绝美的面目有些扭曲,他的眼睛有些变红了,长发也根根向后飞扬飘散。自己的确不是拴天链的对手,但难道这个仇就不报了吗?如今白子画不在,这可能是自己报仇的唯一机会了。   却听竹染温润的声音传入耳中,“圣君,其实何必造这么多杀孽?到时候,千骨也会不高兴的。。。这样吧,我们以三战定胜负,三盘两胜。如果我们输了,我随便圣君怎么处置;如果你们输了,七杀退出长留,退出这场大战,而且在南弦月被诛杀之前,圣君不得再找我报仇。你意下如何呢?”   单春秋刚想说话,却被杀阡陌举手阻止,“好!就这么办!”   单春秋转了转眼珠,道,“圣君,第一阵,让旷野天上,如何?”长留仅存的两尊目前都在蜀山,对方也就是一个竹染比较厉害,己方实力最强的三人,圣君、自己和旷野天,至少有两人能够胜过竹染。如无意外,己方必胜无疑。   同一时间的蜀山万福宫内。白子画、笙箫默、云隐、花千骨等人都围在一面巨大的水镜之前。笙箫墨右手一挥,水镜中已经清楚地显现出了长留大殿广场上的情景。   却见竹染笑道,“久闻旷野先生精通阵法机关之学,我倒想领教领教。” 旷野天笑了,脸上的裂纹一阵抖动,“那是自然。本座的法力也许比不上一些人,但这阵法机关之学,倒是六界中数一数二的。”   竹染笑道,“那更要请教了。”   旷野天点头道,“那好。老子布下一阵,如果你能破,就算你就胜了。怎么样?”说罢,便从墟鼎中取出十八个木头人,瞬间布下一阵。当年太白之战,他败在东方彧卿手下,视之为奇耻大辱,之后又刻苦钻研,弥补了不少阵法的漏洞。可惜东方彧卿死了,否则真想再找他较量一下。   竹染不慌不忙地走入木人阵中,却从怀中取出一物。   笙箫默惊讶道,“星宫盘?这小子的歪门邪道还真不少!” 星宫盘是件宝物,能破各种阵法,就算竹染不能完全掌握它,只要发挥其三四成的威力,就足以对付得了旷野天。   只见竹染在阵中衣袂飘飘,好似闲庭信步。他一面默念口诀,一面催动真力拨动盘上的星宿,盘上的星宿一变,与之对应的十八个木人的方位也随之变化,露出破绽。竹染连连挥掌,瞬间那十八个木人碎成木片。   旷野天哭丧着脸,“我的宝贝!”却看到了单春秋阴沉如同要下雨的脸色,连忙往后缩了缩。难道在六界,自己的阵法造诣只能排第三了?不,竹染用了法宝,这次不算!应该还是至少可以排第二的。。。吧?   单春秋冷哼一声,道,“第二场本座出战!”   戒律阁长老仗剑而出,“我来!”   白子画和笙箫默对望了一眼,都摇了摇头,单春秋法力高深,和儒尊笙箫默旗鼓相当,只怕戒律阁长老年老体衰,不是他的对手。果然,上百招一过,单春秋一掌攻到,正印在戒律阁长老的左胸。戒律阁长老口吐鲜血,摇摇欲坠,却被竹染扶住。   竹染仍然十分镇定,“这场我们输了!”   单春秋哈哈大笑,转向杀阡陌,拱手道,“这第三场,就有劳圣君了!”   杀阡陌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又吹了吹保养得长长的指甲,掩面一笑,魅惑众生,“竹染,你们还有人能上吗?”   竹染也笑了,他上前一步,“还是让我来吧!”   笙箫默看着白子画,正想说什么,却听见万福宫的钟声急促连响。伴随着钟声的,一名万福宫执事弟子急急入殿来报,“禀尊上,禀掌门,南弦月率领魔兵来攻蜀山了!”   白子画斜斜瞟了一眼水镜,率先向外走去。现在,他的战场在蜀山。对于长留,他所能做的只有信任,信任竹染,信任他不会辜负自己的期望。   ? ☆、仙魔决战之蜀山 ?  竹染的剑已经握在手中,如一泓秋水。   杀阡陌眼角微微上挑,嘴角现出冷笑,只见他左右手一分,结成法印,印向竹染。竹染不敢硬接,凌空向后退去。也不见杀阡陌如何作势,他已经脚踏虚空追在了竹染后面,同时再次结印,隔空击向竹染。   竹染身形一偏,在空中突然加速,杀阡陌在后面紧紧追击,忽然,鲜血从竹染的指间纷纷扬扬地洒落,像鲜红的雨滴,广场中央方圆五丈范围,突然出现无数红色的咒符,组成一个红色光罩,把竹染和杀阡陌都笼罩了起来。   单春秋和旷野天都“啊”了一声,不由地向前跨了一步。   杀阡陌怔了怔,停下脚步,嘴角却现出轻蔑的微笑。   “竹染,你以为你这区区禁术,就能困得住本君吗?”只见他的长发无风自动,全身红光暴涨,竟然是使出了妖魂破。红色光罩摇了摇,却依旧完好如初。   杀阡陌脸色变得有些冷峻,全身红光继续膨胀,竟是要使出全力。竹染不慌不忙,右手一伸,拴天链已经出现在他掌中,同时默念口诀,手中不断结印。霎那之间,几条无形的金色锁链从他右手中腾空而起,把杀阡陌笼罩其中,围绕着他盘旋飞舞。   竹染脚踏奇异步伐,瞬间已经脱离了红色光罩笼罩的范围。此时,杀阡陌已被拴天链困住,而拴天链之外,又有竹染所设的禁术所形成的红色光罩。   原来,竹染所设的禁术并非是为了困住杀阡陌,而是为了封住稍稍解开拴天链封印而四处溢出扩散的洪荒之力。   单春秋目眦欲裂,抢上一步,叫道,“圣君!”说着便挥掌击向竹染。   竹染眼中闪过一抹冷厉,他微微侧身,躲开了单春秋的攻势,厉声喝道,“你想要杀阡陌死吗?”   单春秋面上一片冷肃,紧握双拳,却没有再行攻击。   竹染从容一笑,“我不会杀你们圣君。你们既然输了,依照前约,必须马上退出长留。等南弦月被诛,尊上归来之后,我自然会放了你们圣君。”   单春秋沉吟片刻,一挥手,招了旷野天近前,要他带领七杀众妖魔退去,自己却依然留在长留大殿外。竹染也由得他。   萧瑟的秋风掠过蜀山,飞舞着山间的黄叶,更增添了这天地间的肃杀之气。万福宫的钟声连响了十二次,蜀山弟子纷纷出现在大殿前,按北斗七星的方位站好。此时不少魔兵已经杀上山来,和蜀山、长留众弟子战在了一处。   白子画等人出了大殿,就听到一阵凄风苦雨般的铃声随风飘了过来。铃声中充满了痛苦和悲切,仿佛包含了这人世间所有的悲哀和不幸。只见半空中立着大约有五十个黑色劲装的妖兵,众星捧月似地簇拥着一个紫衣女子。她的腕上、腰间、脚踝上挂满了细小的铃铛,正以一种奇异的韵律摇动。一丝丝,一缕缕音线从铃中不绝而出,化为一团团盘旋翻转的彩色迷雾,弥漫在空中,弥漫在万福宫广场上。   不少修为较低的弟子们都纷纷掉下眼泪,身形也开始摇摇晃晃,北斗七星阵开始稳不住了,魔兵们趁机砍杀,试图突破蜀山的防御。   白子画沉声道,“这是莫小声的催泪铃,必须以音止音。”   花千骨目光闪动,转向白子画,道,“师父。。。”   看了看小徒儿坚定的眼神,白子画微微颔首,他伸出右手,掌中忽有万缕银丝飞舞飘动,光华流转,最后化实,正是十方神器之一的流光琴。   流光琴有净化涅槃的作用,能够遏制人心中邪恶、贪婪与欲望。即时没有解开封印,也足以对付莫小声的催泪铃。   花千骨趋前一步,从师父手中接过流光琴,白子画握了握她的手,嘱咐道,“小心些。”然后他摸了摸跟在身边的哼唧兽的头,和它心灵沟通,哼唧,帮我保护小骨,好吗?哼唧兽点点头,大吼一声,已经变回原形,竟是只约三人高的巨大妖狐,四只脚上的毛是红色的,像踏着火焰。   花千骨盘坐在哼唧兽身上,一人一兽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和莫小声对峙。宁静祥和的琴声已然响起,猎猎秋风吹拂着她淡蓝色的衣袂和如墨长发,吹动她头上戴着的小小银质步摇,发出细碎的声音。她素白的纤纤十指在琴弦上轻轻抚动,流光琴光芒四射,彩色铃音的的迷雾顿时被逼退,向魔兵倒卷而去。魔兵们的攻势顿时一挫。   莫小声大惊,催动所有妖力,摇动催泪铃。铃声转急,彩色迷雾顿时化作无数凶猛的猛兽毒蛇,磨着牙,张开血盆大口,狰狞地向花千骨扑来。与此同时,妖兵们也纷纷弯弓搭箭,射向花千骨。   哼唧兽咆哮一声,妖力四溢,头上的毛发根根直立,箭矢不到近前,便纷纷坠地。花千骨不避不让,琴声缓缓奏出,淡泊、宁静、充满浩然之气,如同阳光驱散黑暗,火焰消融冰雪一般,那猛兽毒蛇化作虚无,瞬时消散在空中。花千骨右手五指连连勾弦,一拨拨音浪,如海浪,如高峰般地向莫小声霍然击下。莫小声如受重击,口吐鲜血,在空中再也站立不稳,跌了下去,身上的铃铛也一颗颗地纷纷爆裂。   花千骨嫣然一笑,和哼唧兽一起跃下,把流光琴呈交给师父。此番她真力消耗不少,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也有微微的汗珠渗出,白子画心中不禁一疼,握住她的手,输入仙力为她调理。   却见妖魔阵中一阵波动,如海浪般的从中分开,却是南弦月已经在崔嵬、西门煜等的簇拥下,来到万福宫大殿外。崔嵬手握长刀,杀气腾腾;西门煜的脸色却有些发白,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   南弦月的容颜依旧,和上次在花月堂见他时,并无太多差别。花千骨微微踏前一步,却又止住,只是依旧注视着他那看似天真无邪的容颜。   南弦月俊秀的脸上现出一个妖媚的笑容,“姐姐!”花千骨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是质问他为何要发动禁术,害了这么多人?还是要指责他不该祸害天下?似乎,此时此刻,一切话语都是多余的了。   ? ☆、血咒的作用 ?  叫了声“姐姐”后,南弦月似乎也无意再多作寒暄。他手一挥,崔嵬已经越众而出,手中的长刀挥舞,攻向蜀山弟子的剑阵。云隐和清风也凌空飞至,挥剑而上,和崔嵬战在了一处。   也有几个魔兵挥刀攻向花千骨,哼唧兽怒吼一声,前掌拍出,那几个魔兵顿时被拍成肉泥。花千骨见她身侧,几个魔兵正在急攻一个蜀山剑阵,身为阵眼的北极星位弟子手忙脚乱,眼见马上就要受伤。她急忙掣出灵犀剑,攻向那几个魔兵,几招之间,魔兵们被刺中要害,纷纷不支倒地。   莫小声倒地不起,失去了战力,但那黑衣劲装的五十妖兵仍然矗立在半空,不断弯弓搭箭,射向蜀山弟子。一时之间,箭落如雨,不少蜀山弟子手忙脚乱,要么被箭射中,要么为了躲避箭雨而乱了阵势。   火夕和舞青萝对看一眼,双双凌空飞起,御剑斩向那五十妖兵。他两人师承儒尊,作为本次长留仙剑大会拜师组的第一名和第二名,战力远远超过那五十妖兵。过不多时,那五十妖兵已被两人斩杀殆尽。   秋风卷着黄叶,掠过万福宫大殿,飞舞的黄叶被纵横的刀气剑气切割得支离破碎,被风儿一卷,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刀剑撞击声,刀气剑气的破空声,呼喝声,刀气剑光掠过在空中划出彩色的光芒,鲜血在秋日艳阳下飞溅,不断在空中撒出血色的弧线,时有断肢和尸体的怦然落地声,鲜血不断地汇集在低洼处,形成一个个小小的血泊,沿着青石台阶一滴滴地蜿蜒滴下。   白子画、笙箫默和蜀山长老清扬一直在万福宫殿外观战。白子画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悯,长长的剑眉微微皱着,带着一种难以形容却又能将人瞬间冰冻的严厉。他上前几步,秋风吹拂着他不染纤尘的白色衣袂,吹拂着那长长的广袖,虽然依旧衣袂翩然,风采绝世,周身却杀气荡漾。   南弦月看着呈胶着状态的战事,左右一看,却未看到西门煜,也不知他跑到哪里去了。他的脸上浮现了一个妖艳魅惑的笑容,已经腾空而起,双手在空中结了个奇怪的法印,向白子画凌空击下。   白子画只觉得一阵彻骨冰寒袭面而来,其中充满了不甘、污秽和邪恶,像是一堵世间最肮脏污秽之水结成的冰墙,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如泰山压顶般地向他压来。他暗暗心惊,这南弦月的法力竟然不亚于自己九重天时的境界,难怪上次师弟轻易被他打伤,也难怪他敢正面向仙界挑战。   白子画挥手一劈,中正浩瀚的仙力正面迎上,冰墙竟被他从中劈裂,然后碎裂成一块块的,他已经使出了断石分金,威力无铸的十重天之境。冰墙裂为两半之后,白子画的仙力又突然化柔,如滔滔的春水,温暖万物,却又势不可挡地带着冰块喧嚣而下,归于大海。   花千骨一边挥剑劈向魔兵,一边分神看着南弦月攻向师父。“小月......”心中泛起难以言喻的滋味,她曾经拼命也要守护的人正在攻击她最爱的人。是伤痛,是悲凉,还是无奈?终于,世事变幻如棋,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姐姐师父,你竟然已经突破十重天?”南弦月俊秀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暗暗叫苦,自己怎么不知道?他再结法印,十指连连催发妖力,妖力凝成无形有质的纷纷丝缕,有的峭直如利箭,有的蜿蜒如毒蛇,带着冰冷邪恶的气息,连连袭向白子画的护身光壁,试图从其最弱处突破钻入。   白子画唇角一勾,原来静止的护身光壁随他心意而动,缓缓在他周遭流动,冰冷邪恶如利箭如毒蛇的妖力如同进入了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回旋流动的深潭,潭水温暖清澈,却又无比的厚重凝滞。妖力的去势越来越慢,被深潭阻滞,又被流动的潭水带偏,最后终于消散溶解,化为虚无。   此时,南弦月已经知道自己不是白子画的对手,情急之下急忙观微长留,却出乎意料的,长留仙山一片静谧,如同往日,而杀阡陌在拴天链中左冲右突,被困在长留大殿外。他不禁大惊失色,连忙运起全身功力,袭向在白子画身后观战的清扬和笙箫默。   白子画凌空退步,挡在了清扬和笙箫默之前,两人掌力相击,空中响起巨大的撞击声。地上零落的黄叶被掌力所激,纷纷飞上半空数十丈,才又慢慢飘落下来。南弦月却借着白子画这一掌之势,在空中突然转身,全力向遥歌城飞速逃遁。   白子画看了眼笙箫默,道,“师弟,这里就交给你了!”说完横霜剑已出,御剑而起,向遥歌城方向追去。花千骨情急之下,不由叫道,“师父,等等我!”灵犀剑剑芒暴涨,她逼退了几个魔兵,也御剑而起,向白子画追去。听到小徒儿的叫声,白子画身形顿了顿,终究还是停了下来,等花千骨追了上来,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剑上,两人共乘横霜剑,全速向遥歌城飞去。   白子画一路锁定南弦月阴邪的气息,追至遥歌城中,他的气息却消失在了异朽阁内。两人在异朽阁外下降,白子画把横霜剑收入墟鼎,推门而入,庭院内依旧落叶满地,依稀还可以看到当日南弦月使用禁术留下的痕迹。   “师父,小月藏在这里?”   “嗯,他应该是借用了阵法,隐藏了他的气息。”   白子画携着花千骨的手,沿着九曲回廊走向通天塔。回廊右侧的池塘中,矗立着不少残荷的枯枝败叶,在秋风中瑟瑟舞动。白子画的阵法造诣并非高绝,他一面走,一面默察周围是否有阵法,两人手握着手,就这样一直走到通天塔的入口。   几个月前,他们曾来过此地。此时,旧地重游,都不禁感慨万千。推开通天塔的门,门发出吱呀一声,却看不到以前那座老旧的楼梯了,反而到处是一片迷雾。   白子画正在暗暗思索破阵之法,突然一声巨响,迷雾已经消散,楼梯清楚地显现了出来。同时显现出来的还有两人,这两人都躺在地上,似乎都已经受了重伤,一人儒服高冠,似乎已经昏迷。他面部朝下,看不清面目,身上有几处伤口,血正在不断渗出;另一人正是南弦月,正在以手抚膺,大口大口地吐出鲜血。   他看了花千骨一眼,苍白的脸上浮现了一个虚弱的笑容,“姐姐。”他脸上的妖艳魅惑已然全部退去,只剩下一片无邪天真;他的眼神也变得清澈纯净,剔透如水晶,宛若那个在墟洞中,和她朝夕相处,由她教养长大的少年。南弦月向花千骨伸出手,无力地说,“姐姐,我要死了......”   “小月!”此时此刻,再也不记得他杀害了无数生灵,再也不记得他挑起了仙魔大战,花千骨的眼泪就这么扑簌簌地流了下来,再也忍不住,跨前一步,握住了南弦月的手。白子画低喝一声,“小骨!”却已经阻止不及。   花千骨只觉得一股冰冷邪恶的力量从和南弦月握手处灌入体内,顺着经脉而上,她的身体似乎被这股力量控制了,然后僵住了,只能承受透体而入的巨大妖力。就在此时,她的手上突然爆出金光,从不知何处而来的仙力,中正平和,浩瀚如海,震开南弦月手的同时,把注入的冰冷邪力全部逼出体外。而身边的师父却如受重击,以手抚膺,吐出一口鲜血。   ? ☆、东方归来 ?  叫了一声“师父!”,花千骨扶住了白子画。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心痛得却快要裂开了,几乎已经不能呼吸。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股冰冷邪恶的力量,虽然陌生,却也有些熟悉,她可以感觉到,其中包含有她前世用尽神格还不能完全控制的洪荒之力。还有那仙力又是从何而来?师父又为什么会受伤?   南弦月那张天真无邪的脸,似乎也在她的泪水中模糊起来,让人再也看不清他的真面目。花千骨揉了揉眼睛,再揉了揉眼睛,看向南弦月。   南弦月呵呵地笑了,他收敛了脸上伪装的天真,露出了魅惑诡异的笑容,“白子画,这次......没想到你早有准备。”   白子画的面容依旧清冷,深邃的眼神却似乎洞悉万物,冷冷道,“我岂能容你重施故技?”他平生最为痛心的一件事,就是恨自己当年进入墟洞太晚,找到小骨时,南弦月已经把洪荒之力全部转移到她身上。从此,花千骨成为了真正的妖神,以神身成为妖神,不得不走上了必死的宿命。   “早有准备?重施故技?”花千骨喃喃地道,难道师父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从而保护了自己吗?   白子画右手伸出,掌中已经多出一柄吞吐着红光的宝剑。剑身宽阔,说不出是什么材质制作,剑刃上錾刻着大气古朴的花纹,赫然就是十方神器之中,最为残忍的,见血必亡,无不可杀的悯生剑。   “师父!”花千骨轻声惊呼,白子画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目光深沉内敛,“小骨,莫非你还要护着他不成?”   花千骨缓缓摇头,不是,不是,她只是心里好惊好痛。为何前生自己以生命去呵护的小月,自己不惜忤逆师父、对抗师父也要保护的人,竟忍心要害自己。前生,也许小月的确出于善意,想要保护她,把洪荒之力传给了她;但是这次,他确实是出于恶意,也许是出于妖神本体的本能,想要借用她的神之体,再次把洪荒之力和妖邪之力传承下去。   师父的手稳稳地握着红光闪烁的悯生剑剑柄,但他的呼吸却有些粗重不匀,显然刚才借她的身体抗击小月的全部妖力,受伤也不轻。花千骨的心突然被内疚吞噬,□□一般大片大片地腐蚀开来,她好没用,她的轻信又害了师父一次。花千骨无力地跪坐在地上,头偏在一边,再也不看小月,泪水却仍然止不住地滚滚而下。   浩瀚的仙力锁定了南弦月,切断了他所有可能的逃遁之路,白子画抬腕轻轻地向前一递,红光一现而隐,悯生剑齐柄没入南弦月的身体。他诡异的呵呵笑声突然中断,鲜血涌出,残余的洪荒之力和怨力四处流散,似乎有无数的生灵正在逃逸痛哭。白子画眼神悲悯,默念往生咒,尽力化解那数十万凡人的怨念,唇边,隐约是大慈大悲的一朵莲花。   白子画抽回悯生剑,剑上竟然不见一丝血痕。他把剑收入墟鼎,蹲下身子,轻轻叹了口气,把小徒儿搂在怀中,用手轻轻抚摸她的长发,她单薄的脊背。他何尝不知道,小骨重情,南弦月是她最为看重的人之一,就算他万恶不赦,如今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杀他,心里肯定不好受。   花千骨靠在师父温暖的怀中哽咽无语,光线从门外斜斜照进室中,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在光线下清晰可见。室内一片寂静。良久,地上传来微弱的□□声。花千骨这才记起来,地上还有另外一个受伤的人。白子画走上两步,把那人翻了过来,让他倚靠着楼梯坐好。映入眼帘的人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却仍然气度高华。这张面容两人都非常熟悉,竟然是东方彧卿的脸。   “东方!东方,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了?”花千骨失声叫道。   白子画的眼睛却露出一抹了然,似乎对东方彧卿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   过了片刻,东方彧卿才悠悠转醒,睁开眼睛,嘴角浮现了一朵温柔和煦的微笑,轻声叫道,“骨头!” 难以抑制心里的激动,花千骨急步走到东方彧卿的身边,蹲下双手紧紧握住了他的左手,眼泪也夺眶而出,落在了他们交握的手上。   他骗过她,也利用她害过师父,但他也以生命为代价,进入了蛮荒绝地,把她救了出来。在长留殿上,也是他为她挡了世尊摩严的一记浮沉断,再次救了她一命。他在她心中,就像她的亲人一样。   “东方,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对吗?”   “你不是在做梦,真的是我。我回来了!” 东方彧卿伸出右手,拭擦着她小脸上的泪水。   “东方,你怎么会在这里的?你怎么受伤了?”花千骨急忙问道。   东方彧卿还来不及回答,却听到白子画咳嗽了几声,花千骨忙回过头,看到师父皱着眉,以手抚胸,似乎在忍受着痛苦。花千骨连忙放开东方彧卿的手,呀,刚看到东方太激动了,竟然忘了师父也受了伤,急步跑过去扶住师父,“师父,你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却未看到东方彧卿嘴角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白子画皱了皱眉,似是在忍受痛苦,却安慰小徒儿,“不要紧,师父没事的。”他看向东方彧卿,淡淡道,“东方彧卿?还是我该叫你西门煜?”   东方彧卿嘴角扬起弧线,“以前是西门煜,现在我已经恢复记忆,自然是东方彧卿了。”原来,他在蜀山时,看到了花千骨和莫小声的音战,突然就全部记起了前世发生的事,而自己的面目竟然也变成了前世的样子。他急忙脱离战阵回到异朽阁,不久后却发现南弦月竟然也逃了回来,想借助异朽阁的阵法对付花千骨白子画二人。   东方彧卿深知异朽阁阵法的威力。一旦发动,花千骨两人可能身受重伤,异朽阁的通天塔也要化作齑粉。所以他提前破坏阵法阻止了南弦月,南弦月被阵法重伤,而他自己也被南弦月打伤。   ? ☆、男人之间的交锋 ?  花千骨担心地看看师父,又看看东方彧卿,“师父,我扶你去偏厅坐。”白子画握住她的手,瞟了眼靠着楼梯坐着的东方彧卿,“你怎么样?能走动吗?”   东方彧卿看着他们相握的手,淡淡一笑,“还是站不起来。”   白子画来到东方彧卿身边,手结法印,给他输入了一些仙力,又问,“现在呢?”   “现在好多了,应该能走了。”   花千骨扶着师父的手,东方彧卿也站了起来,紧随其后,三人来到通天塔旁的偏厅落座。白子画看了看花千骨,道,“小骨,师父有点渴了。”   “哦,那我去泡茶。”前生她为了求得解卜元鼎之毒的办法,来到异朽阁,异朽君当时所要的代价是一顿她做的饭。花千骨还记得厨房在哪里,又转头看着东方彧卿,“东方,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吃的?”   “茶就可以了,我也有点渴了。”   花千骨答应一声,便留下两人坐在偏厅,自己出厅去了厨房。厨房里也是布满了灰尘,她生好了火,烧上水,把茶壶茶杯清洗干净。又找了好久,才找到一些陈茶,闻了闻味道,叹了口气。这茶叶是多年前的,太陈旧了,估计已经不能入口了。再找了找,什么食材也没有,看来只能上白水了。   花千骨离开后,白子画静静地坐着,看着东方彧卿,目中突然微露杀意。那一刻虽然极其短暂,但是东方彧卿却还是察觉到了。他却丝毫不见慌张,嘴角微扬,似笑非笑。他很了解白子画,果然,白子画的杀意一闪却又马上消逝。   看着他镇定的眉眼,白子画冷冷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东方彧卿呵呵地笑了,“仙界的定海神针,长留上仙白子画要杀人,总要有个正当的理由吧。当我是西门煜时,确实助纣为虐,帮着南弦月策划仙魔大战。但是我恢复记忆成了东方彧卿后,就用阵法重创了南弦月,已经将功折罪了。我罪不至死,这一点想必你也清楚。”   是啊,东方彧卿之所以最后帮花千骨和自己对付南弦月,不仅仅是为了小骨,也不仅仅是为了要保住异朽阁的通天塔,而且也是为了让自己没有杀他的理由。一石三鸟,果然是才智奇绝,不愧是独立于六界之外的异朽阁阁主。    东方彧卿却反客为主,反问道,“我听说这段时间,你和骨头回到了绝情殿。看你们现在相处的样子,估计你也想开了,接受了她的爱,不再局限于师徒的名分。”他又顿了顿,“不过,难道你就让她这样没名没份地跟着你?”   白子画脸色清冷,语气有些不善,“我和小骨之间的事,我自然会安排。这不关你的事,也不用你一个外人来插手。”   东方彧卿嘴角上扬,“白子画,你记着,我既然回来了,就不会看着骨头吃亏,也不会让你像前世那样伤害她。如果你错待她,让她伤心难过,哪怕是违背她的意愿,哪怕是消除她的记忆,我也一定会带她走的。”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给你任何机会的。”   东方彧卿刚想说什么,却见花千骨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她分别给师父,东方彧卿,和自己端了杯白水,不好意思地说,“茶叶太旧了,只能喝水了。”   又转向东方彧卿问道,“东方,你既然回来了,又有什么打算呢?”   “什么打算?我还是准备做回异朽君。”他之所以能回来,也许是天道的安排。异朽阁独立于六界之外上千年之久,每一届阁主都会安排好自己的继承人,让异朽阁不会因为阁主的死亡而没落。前世自己为了复仇,把白子画的生死劫送到他身边,虽然暗合天道,但是他后来却强行接花千骨出蛮荒,终于得了个“五识尽丧,不得好死”的下场。   自己死后,异朽阁也随之没落,竟然让南弦月有机可乘,到阁中藏书阁查找禁术,最后酿成弥天大祸。也许,上天让自己变成西门煜,又在最关键的时候恢复记忆,就是要自己弥补过错吧!    东方彧卿对着她眨眨眼睛,温柔一笑,“骨头,无论我是谁,东方也好,异朽君也罢,你都要记住,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身边。只要你需要我,我永远都会帮你,不会再留下你孤零零的一个人。”说着又瞟了白子画一眼,看着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冷肃,不禁勾起唇角轻笑。   异朽阁客房。   白子画站在桌边,一挥衣袖,长留大殿广场清晰地在铜镜中显现。大殿广场外一片平静安然,杀阡陌被困在栓天链的金光之内,金光外又有红光闪烁,看样子像是竹染所设的禁术。花千骨看到杀阡陌在金光之内左冲右突,却始终不能脱离栓天链的控制,不禁惊呼一声,“杀姐姐!”   白子画再一挥衣袖,铜镜中的场景已经变成蜀山。蜀山战事如今也已经平息。铜镜之中,蜀山众弟子正在清扫大殿广场。原来南弦月走后,崔嵬独木难支,被笙箫默所杀,那些魔兵也被斩杀殆尽。   蜀山战况本来就在意料之中,而长留战况则有些在意料之外。白子画微微一笑,目中不禁露出欣慰之色。竹染,果然不负自己的信任,以最小的代价保住了长留。师兄,你的贪婪殿,终于后继有人了。   衣袖突然一紧,被小徒儿拉住,她轻轻叫了声“师父,”嘴唇微张,似乎想求他什么。白子画长睫低垂,遮住了目中的了然,唇角一勾,从墟鼎中取出笔墨纸砚,吩咐道,“磨墨吧。”   花千骨“哎”了一声,素白的手指执起蟾蜍形墨玉水注,在砚中加了点水,手执墨条,一边细细磨墨,一边偷觑师父写字。好像没看到小徒儿偷窥似的,白子画提笔轻轻蘸墨,龙飞凤舞地写下两张短笺。一张给笙箫默,告知他已诛南弦月,自己和小骨准备先回长留,要他等蜀山安顿好后,就带领长留弟子和哼唧兽慢慢返回。另一张却是给竹染,也告知他南弦月已死,使用栓天链已无禁忌,要他自己决定哪时候释放杀阡陌。   斜斜睨了眼小骨的笑颜,白子画手指轻轻一弹,只见金光一闪,短笺瞬时化为两只纸鹤,扇动着翅膀,分别飞速飞往蜀山和长留。   ? ☆、巴山夜雨 ?  收到白子画的纸鹤,竹染沉吟了片刻,来到大殿广场,只见杀阡陌已经面现疲累之色,不再困兽犹斗,而是在拴天链中静静打坐。单春秋一看到竹染,便站了起来,双拳紧握,一副紧张戒备的样子。   竹染微微一笑,仿佛万事皆在他掌握之中,道,“单春秋,南弦月已经被掌门师叔诛杀,蜀山之战妖魔两界全军覆没。” 他不理会单春秋震惊的脸色,收回了拴天链,又道,“杀阡陌,你不是拴天链的对手,还是回到你的七杀殿,好自为之吧!”   说罢,竹染就不再理会两人,径自御剑回到贪婪殿。单春秋扶着杀阡陌,问道,“圣君?你怎么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杀阡陌摇摇头,“我的功力消耗很多,如今,只能先回七杀殿了。”说罢,两人只好怅然而去。   七日之后,笙箫默带领两百多弟子和哼唧兽御剑回到长留,飘落在大殿广场。这次蜀山之战,长留援兵中也有几十名弟子不幸陨落。蜀山更是元气大伤,估计要修养多年,才能恢复。看着前来迎接的众长老和竹染,笙箫默随意问道,“掌门师兄已经回绝情殿了吧?”   戒律阁长老惊讶道,“尊上,没有和儒尊你一起回来吗?”   笙箫默也微微惊讶,“师兄说他和千骨先回长留,怎么,他们还没有回来么?”   众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有一长老惊叫,“尊上,他不会是不打算回长留,又和那花千骨去隐居了吧?!”笙箫默眉毛微挑,摇了摇折扇,沉吟道,“应该不会吧,掌门宫羽还在他那里呢。”   他眼睛转了转,突然笑得很通透,道,“不用惊慌,过一段时间,他们自然会回来的。”说完也不再理会满腹疑问的众人,径自御剑回到销魂殿,躺倒在紫檀大靠椅上,舒服地叹了口气。和师兄相处这么久,他自然了解白子画。毕竟,南弦月发动禁术,导致几十万凡人死亡,虽然此劫谁也无法事先预料,但是以师兄的性子,只怕还是会内疚自责,认为是他自己的过错,想必他因此会想为仙界、为众生多出份力。如果白子画决意去隐居,肯定一早就回长留处理未完事宜,安排交接。如今迟迟不归,只怕是他已经决意留任掌门。如此一来,他却不妨携美缓缓归矣,在这繁忙的浮生中偷得几日清闲。   笙箫默的估计不错。此时,白子画和花千骨正在蜀国的渝州。那日白子画携小徒儿离开异朽阁,御剑出了当时南弦月发动禁术、已经变成鬼域的范围,降落在蜀国东部的渝州。渝州自古和蜀都分庭抗礼,是古巴国的都城,后来才被并入蜀国。蜀都也在南弦月发动禁术的范围之内,自是不能幸免。但蜀国帝后孟玄朗和轻水都曾经在长留学艺,有一定的修为,而孟玄朗也培养了一批习得法术的士兵。当日□□之后,他们绕道来到了渝州,把渝州作为蜀国的临时都城,静待仙魔大战的结果。   如今,渝州实际上是真正的蜀都,市面上繁华异常。白子画陪着花千骨在集市上闲逛,小骨正在一家丝线铺子挑选丝线和素娟。街的斜对面是家装修很气派的首饰铺子。一辆马车沿街驶了过来,停在铺子前。马车帘子一挑,一位气宇轩昂的年轻公子跳下马车,又小心地从车上扶下位身材窈窕,头遮帷帽的女子。白子画一瞥之下,已经知道那公子的内力修为很高,是俗世所说的武学内家高手。只见那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店。掌柜已经满面堆笑,迎了上来,“公子,想买点什么?”只听那公子道,“内人的生辰就要到了,听说你这个店的首饰最好,来挑点东西。”   白子画目光微凝,却见小骨已经挑好了所要的丝线和素娟,白子画付账后,两人找了一家客栈投宿。虽然他已经施法术掩去两人周身萦绕的仙气,但那店小二何等眼利,一看这两人飘逸出尘,男的俊秀,女的清丽,似是来历不凡,连忙招呼道,“这位公子。。。姑娘,是要投宿本店吗?本店可是渝州的老字号,最是干静舒服,环境也是最好。”   他看着花千骨仍梳闺阁少女发式,连忙把要脱口而出的“夫人”改为“姑娘”。白子画点头道,“那好,就要相邻的两间上房。”   在酒楼尝过渝州当地的风味,花千骨对放满花椒的菜式很是喜欢,一边抱怨麻嘴,连连喝水,一面却忍不住夹了又夹。但白子画一向口味清淡,只浅浅尝了几筷子就撂手了,他看那叶儿粑看着独特,倒是尝了一个。此时天色已晚,两人膳罢回房休息。这家客栈要价不菲,但如同那小二说的,园林十分秀美。临廊眺望,院子里斜斜倚着一块太湖石,种了几株芭蕉,中间还有一个小池塘。池水清澈,可以看到池底的鹅卵石。   却看到刚刚那辆在首饰店门前看到的马车也缓缓驶了过来,在这家客栈投宿。   花千骨要店小二烧了开水送上来,取出刚刚在市集上买的蒙山甘露,泡了茶。斟了一杯给师父,一杯给自己,趴在桌前,赖在师父房间不肯走。白子画也由得她,从墟鼎中取出一书,在灯下继续阅读。却听得隔壁原来空着的房间似乎有开门声和重物搬动的声音,似是有人住了进去。   此时太阳早已下山,风儿吹着云朵,不一会儿乌云聚集,天色渐渐地阴沉下来,再过了一会儿,竟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白子画透过长廊望去,清冷的雨点打在芭蕉叶上,一点一滴,点点滴滴像是打在心头。雨忽然下得大了,不一会儿,烟雨迷蒙,池上泛起一片青翠寒烟,小池塘的水眼见着涨了上来,几乎都要漫过池塘边去。   室内也暗了下来,烛花爆了一下,烛影摇曳,明灭不定。   花千骨“呀”了一声,看了一眼正在看书的师父,拿起桌上的剪刀。此时,已经是深秋季节,剪刀的冰冷从手指手掌传入身体,花千骨不禁打了个寒颤。   却听一声轻叹,耳边响起师父温柔的声音,“天冷了,不多穿点衣服,这么大了,还不会照顾自己吗?”他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书本,站了起来,左臂环着她的腰,把她搂在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白皙无瑕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她执着剪刀的手。   鼻腔里全是他好闻的气息,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仿佛失去了自己的意志是的,只能随他而动,轻轻张开剪刀,剪去燃焦的烛芯。瞬时,烛影一暗又向上窜去,室内顿时明亮了许多。   白子画轻轻放下剪刀,把小徒儿拥在怀中,轻轻地吻了下她的额头。良久,他才放开她,柔声道,“夜深了,师父送你回房去。”虽然两人在绝情殿中不时同榻而眠,但因为现在身在俗世,白子画也不愿意和小骨未婚而同卧一室,那样未免有些太过惊世骇俗。   把不情愿的小徒儿送回她自己的房间,白子画回房稍稍思索了一下,取出纸笔,又写下一张短笺。轻轻一弹,短笺化为纸鹤破空飞去。   ? ☆、墙里墙外 ?  稍稍洗漱后,白子画吹熄了蜡烛,脱了外衣上榻。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月亮从云中探出了头,溢出一片清寒。窗棂并未完全闭上,躺在长枕上,看到月光斜斜地照在对面屋顶层层叠叠的瓦片上,像铺上了一层冷冷的霜华。   宽大的红木雕花大床忽然显得空旷,白子画拉过锦被,盖在身上,冰凉的绸缎触摸着他□□在外的肌肤,觉不出有丝毫温暖。小骨现在怎么样?她是不是又把胳膊伸出了被子?白子画叹了口气,自己的怀抱空荡荡的,突然觉得好不习惯。唉,在绝情殿,多少次和她同榻而眠,要么握着她的手,要么在怀里抱着她,鼻间充盈着她的幽香,才能慢慢安然入梦。   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过了一会儿,再翻了个身,还是无法成眠。白子画觉得实在没有睡意,干脆坐了起来,盘坐在床上,手掐指诀,准备打坐。   突然,门上传来细微的叩门声,扣了几下,停了停,门外的人似乎在犹豫,然后门又轻轻地响了几下。白子画感知到那熟悉的气息,已经知道来的是小徒儿,起身下榻,打开了门。   门外,花千骨只穿着中衣,她披着外衣,趿拉着丝履,未着罗袜,纤瘦的足踝和足背在月光下洁白如玉,像凝结着霜雪。看到师父,花千骨低下了头,小声地说,“师父。。。小骨一个人睡不着。。。”   白子画心中荡起一片涟漪,情不自禁地拉她进来,然后手像有自己的意志似的,把她拥入自己怀中。她的手凉凉的,身上也是凉凉的,这傻丫头,不穿袜子,也不穿好衣服,也不怕着凉了。   关好了门,他微微叹息,“好吧,还是在师父这里睡吧。。。”   师父把她温柔地扶上榻,他自己也在外侧躺下,给两人盖好被子,握住她的手。帐幔里充斥着师父独特的香味,花千骨握着师父的手,安心地闭上双目,正想入睡,隔壁房间却传来说话声。   是年轻女子的声音,她小声地推拒着,“夫君,不可,我们现在是在外面。。。”   然后是有些沙哑的年轻男声,“没事儿。我已经查过了,这家客栈还是很地道,房间之间的夹墙很厚,以为夫的内力,都听不到两边邻房的动静,除非是把耳朵贴在墙上听。”   那女子小声地“唔”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然后便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两人脱去了衣物。接着传来女子的轻轻低喘,还有偶尔发出的几声哼叫。她突然颤抖着声音轻呼了几声“不要”,不同于刚才的清亮,她的声音变得娇媚而滑腻。   那男子的确没有说错,这个渝州的老字号客栈,的确很地道,凡人之中,就算是修为高深,内力深厚的武者,因为有厚墙相隔,也的确听不到邻房的动静。不过,白子画是上仙之体,花千骨也早就过了修道的“聆音”之境,那声音一句句地钻入她耳中,听得清清楚楚。她摸摸自己的脸,只觉得烧得滚烫,心也不禁剧烈地怦怦直跳。   虽然花千骨不是很清楚邻房的房客究竟在干什么,她毕竟熟读过《七绝谱》,其中也涉及到男女间的□□,也有一些大概模糊的猜想。然后那女子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尖叫,那男子也低吼了一声,接着便是那女子如低泣般的□□一波接一波地传入她耳中,还传来嘎吱嘎吱的像是床在摇晃的声音。   花千骨的脸烧得通红,突然觉得浑身都着了火似的,她觉得好热,不禁翻过身,抱住师父清凉的脖颈,口中也不由地发出细碎的娇喘,然后就把双唇印到了师父的颈上。一片热潮中,她像是一个落入火堆中的人,四周燃烧着熊熊大火,她只能死死地抱住这最后一片清凉世界。   白子画觉得小徒儿柔软的呼吸轻轻吹拂着自己的颈项,那两片柔软的娇唇似乎在印下一个又一个火种,她的丁香小舌时而轻轻舔舐,更是像在灼烧着自己的肌肤。他低哑地叫了声“小骨”,想要喝止她,却看到她迷茫地抬起头,喃喃地叫了声“师父”,大眼睛里水光潋滟,娇艳欲滴的双唇微微张着,似乎在邀请他采撷品尝。   头脑里最后的清明荡然失守,他的身体作出了本能的反应,翻身就把她压到身下,他的唇已经压上了她的唇,她轻轻地“啊”了一声,他的舌已经深深地侵入她的口中,一分一分地汲取她口中的甜蜜。   邻房中那女子突然低喊起来,一声声地传入花千骨耳中,让她更加的迷乱,她忘情地吮吸着师父的舌,不准他的舌离去,双手胡乱拉扯着师父的中衣,把手滑进他的衣襟里。   清冷的空气扑上前胸,深秋的凉意给白子画带来一些清明,低头一看,自己的中衣衣襟已经大开,小骨的手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后背。再看她的胸前也不知怎么,露出了大片素白的肌肤,自己的胸膛正压在她的柔软之上,随着她的柔软轻轻起伏。   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懊恼和自责,白子画放开花千骨,举手一挥,布下隔音结界,隔绝了邻室传来的声音,又把被子胡乱包在她身上,把她包得像个蠕动的蚕蛹,低声喝道,“小骨,静心,念清心咒!”   随着师父的低喝,室内顿时陷入寂静,再也没有从邻室传来的诱惑,花千骨终于也恢复了一些清明。脸仍然烧着,她缩在被子里,按师父所说的,默默念诵清心咒,良久才平复下来。   白子画也默默地念了几遍清心咒,才在枕头上躺好,却仍然和花千骨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没有像往常一样把她拥在怀中。   长夜终于过去,东方泛起了鱼肚的白色。过了一会儿,朝阳初升,光线从窗棂斜斜射入房中,客栈园林里也传来鸟儿叽喳啁啾的嘤嘤鸣叫。白子画睁开眼睛,起身下榻,走到窗边,稍稍打开了一些,深深地吸了口气,清新的寒冷直入胸臆,昨夜自己是怎么了,千年的道行就是这么不堪一击吗?还是已经对她情深入骨,稍加撩拨就已经无法自控了?   师父一起榻,花千骨也睁开了眼睛,看着师父美丽的背影,他身上的中衣多了些褶皱,长长的墨发如云般地披了下来,也有些凌乱。想起昨夜的意乱情迷,她的脸也不禁有些发烫。   像往常一样为师父束发,打理洗漱完毕,两人正要下楼用膳,一只纸鹤摇摇晃晃地从窗外飞了过来。白子画举手一招,那纸鹤已经在他掌中,化作一张短笺。花千骨偷眼看过去,短笺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十六个娟秀的簪花小楷清婉灵动,“本为君物,可来自取。多年未见,急盼一叙。”后面署名是个“瑶”字。   ? ☆、巫山神女 ?  看着那清婉飘逸的书法,花千骨眨眨眼睛,“师父,她是谁啊?”   “她是紫薰的闺中好友,也算是师父的朋友。”   “紫薰上仙?朋友?”花千骨顿时感到好奇,自从多年前为了调查韶白门掌门雁停沙被杀一案,她跟着师父去拜访过檀凡上仙和无垢上仙之外,还是第一次听到师父用朋友这种身份来称呼一个人。   白子画也不再多说,结账出了客栈,两人来到城外偏僻之处。白子画取出横霜剑,携着小徒儿的手共乘一剑,御剑飞去。不一会儿,两人飞临一片山脉。十二座山峰延绵相连,秀丽奇绝,大江像条玉带一般,绕山而过,滔滔东下。不时见到飞流直下的瀑布,撞在岩石上,激起千堆雪;又不时听到凄厉的猿声,在山谷中回荡,良久才慢慢消失。   白子画已御剑向其中最为纤丽奇峭的一座山峰飞去。此时还是上午时分,山峰上云蒸霞蔚,在阳光的照射下,竟显出七彩的宝光。花千骨不由问道,“师父,你那位......朋友就是住在这儿吗?”   “不错,这神女峰就是瑶姬的道场,她是王母的女儿,后来被封为巫山神女,也称作云华夫人。”   横霜剑已经毫无障碍地穿过神女峰的结界,在神女宫外降落。殿门缓缓打开,一名身着宫装的仙婢走了出来,巧笑倩兮地正想说什么,看到了白子画的绝世仙姿,却是心神被夺,恍惚了一下,才问道,“请问是长留上仙吗?夫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白子画微微一笑,携着花千骨的手向殿内走去。宫殿内的珠帘一幅幅被迤逦地挑起,两边罗列的仙婢也依次向白子画行福礼,然后便听到她们在后面小声地谈笑,“这便是长留上仙吗?”   “长留上仙好美呀!难怪......”   见到白子画,坐在殿中主位的巫山神女已经站了起来。花千骨定睛看去,只见她身披霓裳,肤若凝脂,体态纤秾合度,姿容竟不亚于当年的紫薰上仙。巫山神女袅袅婷婷地向前走了几步,香气袅绕中隐约夹有环佩鸣响,笑道,“子画,好久不见......”   白子画浅浅一揖,“白子画见过云华夫人。”   巫山神女微微一福,还了一礼,斜斜地横了他一眼,目光像流动的秋水,“子画,怎么这么见外,叫我瑶姬就可以了。难道你要我叫你尊上吗?”说完又似笑非笑地瞟了花千骨一眼,“这就是你那徒弟?”   花千骨看着巫山神女如流水般灵动的眼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仍然面含微笑,行礼道,“花千骨见过夫人。”   巫山神女细细地看了她一眼道,“不用多礼,坐吧。”等白子画花千骨两人落座,又转头道,“子画,昨日接到你的手书,还不敢相信是真的。上次见你,还是五十年前,你们四上仙陪着紫薰来我这神女峰的时候。听说,紫薰、无垢他们都......”   白子画眼里闪过一抹黯然和内疚,叹了口气,“是的,他们都已经去世了。”他剑眉微蹙,目光微凝,遥想当年神女峰上,自己弹琴,无垢吹箫,东华舞剑,檀凡喝酒,紫薰跳舞,瑶姬烹茶,大家好不快活。如今,物是人非,五上仙之中仅剩自己了,尤其紫薰是为了自己而死。他日如有闲暇,定要寻得她的转世之身,引她重入仙门,才能解了这愧疚。   巫山神女也幽幽叹了口气,却安慰道,“这也是他们命中的劫数,你也不必太过伤感。”拍了拍手,却见一名仙婢款款行来,手里端着托盘,盘中一炉,一壶,一扇,还有三只雕琢成灵芝形状的白玉茶盏。   那仙婢将炉置于小几上,再把壶置于炉上。巫山神女拿起扇子,向炉上扇滚了水,泡了一壶茶。过了片刻,她伸出纤纤素手,执壶斟了三盏茶,亲手捧起一盏递给白子画,又拿起自己的一盏,然后示意那仙婢把剩下的一盏递给花千骨。   这茶正是蜀中的名茶蒙山甘露,恰巧和前日花千骨在市面上买的一样。白子画举杯正要品茗,那仙婢笑道,“长留上仙好口福呢!这茶倒没什么,这水可是夫人去年亲自从梅花上一点一点收集的雪水,收了好久,才得了一小坛。平日夫人自己都舍不得喝呢。”   白子画微感诧异,深深地看了巫山神女一眼,却也没说什么。   花千骨看着那茶,茶汤黄中带碧,隐约闻到一股梅花的清香,再细细品味,清澈香馨,回味甘甜,也隐隐带有梅花的香味。她的厨艺虽佳,于茶道却不是很精,这巫山神女却显然是此中高手。再看了眼师父,只见他微闭双目,长睫低垂,正在细细品着此茶,显然是很喜欢的样子。不知怎么,原本口中甘甜的茶却变得有些苦涩。   喝过了茶,白子画看着巫山神女,刚想说什么。巫山神女眼里闪过一丝黯然,取出了一只紫檀木匣,递给了白子画。白子画接过木匣,也未打开查看,便将其收入墟鼎,微微一笑,“瑶姬,多谢你了。”   巫山神女的眼波在他脸上打了个转,似嗔似怨,“有什么好谢的?本来就是上次你忘在我这儿的东西。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没拿去长留还你,我还要多谢你不怪我呢。”   原来匣中之物,是以前白子画和其他四上仙游历六界时,他偶然得到的。得到不久,五上仙便一起来到神女峰瑶姬处盘桓,夏紫熏向白子画借了此物,说要和瑶姬一同细细观赏。临行时却又把此物忘了。   又呆了一会儿,和瑶姬说了些当年的旧事,白子画便起身告辞。巫山神女也不多做挽留,前行几步,和那仙婢目送他和花千骨乘风御剑,飘然远去,不一会儿便消失不见。   那仙婢撅了撅嘴,“夫人,你怎么不留长留上仙多住上几日?”   巫山神女摇摇头,幽幽道,“我了解子画。他以前断情绝爱,紫熏恋慕他这么多年,最后也没有个好结果。如今他一颗心都在他那徒弟身上,外人只怕是没有机会的。只要他还把我当朋友,我就心满意足了。”心中暗暗却想,多年前因楚王之故,自己已是白璧有瑕之身,对着子画不禁自惭形秽,也只能暗中恋慕,否则......   ? ☆、画船听雨眠 ?  本以为师父会直接御剑回长留,却未想到不一会儿他便御剑下降,来到渝州的码头清溪驿。   花千骨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师父,我们不回长留了吗?”   白子画微微一叹,心中忍不住怜惜,“小骨,回到长留后,师父只怕会不得清闲了。也不知何时,才能再带你来人间游历。如今六界太平无事,这次我们不御剑,就买舟东下吧。”   花千骨兴奋地抓住师父的袖子,摇了又摇,多年前太白山一战后,自己因为醉酒,无法和同门们一起御剑,师父也是和自己乘舟东下回的长留。那可是她人生中最美的回忆之一。   等白子画买了必要的一些物品,又在船坞买下一叶扁舟,两人上船时,已是傍晚时分。花千骨前一晚在客栈里几乎就没睡着,在小舟的轻轻摇晃中,听着江水哗哗的流动声,很快就睡着了。   美梦正酣,却仿佛听见了淅淅沥沥的声音,外面似乎在下雨。仔细一听,调皮的雨点儿落在江水中,拂着船舷,打在窗棂上。花千骨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光线从窗棂透过来,原来天已经蒙蒙亮了,自己竟然已经睡了一夜。走出船舱,便听到潇潇的雨声,虽然是深秋时节,江水依旧青碧,滔滔而下,两岸的山峰也倒映在江水之中,更添青翠之色。师父站在甲板的雨篷下,正在负手眺望着两岸。花千骨急步走去,从后面抱住师父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背上。两人就这样相拥着,一边静静听着这潇潇秋雨,一边眺望着这水色天光。   船在江上行了数日。让白子画稍感惊讶的是,小徒儿在船上仍旧没有懈怠,依旧每日花上两个时辰或打坐,或练习剑法。她似乎对茶道突然发生了兴趣,在途中下船采买时,买了烹茶的茶炉,还买了一套官窑雨过天青色的茶具,也沿途买了不少各地的名茶。这日,小舟已行至江洲地界,被小骨撒娇撒痴缠得没办法,白子画专程带她御剑到了庐山,把谷帘泉、招隐泉、天池峰顶泉水各打了一大壶回来。   是夜晴朗,星空低垂,漫天的星星倒映江上,碎影流光。月亮也倒映在江水中,随着江水向东流涌而去。花千骨坐在甲板上,兴致勃勃地,升起茶炉,置上茶壶。白子画坐在船舷上看过去,只见茶炉里的炭火跳跃着,给小徒儿清丽的脸,添上了几分明媚的颜色。水滚了,静置了片刻,小徒儿冲了茶,先自己尝了尝,满意地笑了。她又堪了一杯,走过来递给自己。江风吹拂着她的衣袖,向后翻飞而去,露出她纤瘦的皓腕,在月光的照射下,像凝着霜雪一般。   “师父,这庐山谷帘泉果然是天下名泉,你尝尝。”   白子画微笑接过,细细品味,泉水清洌甘甜,配上君山银针,清香沁人,齿颊留芳,果然名茶名泉,相得益彰。   “师父,好喝吗?”   白子画微笑颔首,“好喝。”   花千骨又道,“师父,你还记得我做过的那三个梦吗?”   白子画自然记得。当年小徒儿喝了忘忧酒后大梦三生,最初梦见她自己是棵大树底下的小石头,后来变成了小鸟,最后变成了太阳,不由问道,“小骨,怎么突然想起那个梦了?”   “师父,我昨天又做了个梦。梦里,我既不是小石头,也不是小鸟,也不是太阳。”   白子画微感诧异,“那你梦到自己是什么?”   “我梦到自己最初是棵大树底下的小树苗。我觉得那棵大树太可怜了,孤零零地承受风雨,我就越长越大,最后也变成了一棵大树,和原来那棵树一起承受风雨。”   太可怜了?长成大树,和原来的那棵一起承受风雨?这就是为何你如今不懈怠地打坐练剑的原因吗?白子画的胸中涌起莫名的情绪,下一刻,她已经被他抱在了怀里。师父抱得如此的紧,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好像要把她嵌到他的身体里去。良久,他才稍稍松开她,却仍在怀里拥着她,在她额头上印上长长的一吻。   花千骨却撅了撅嘴。在船上这十余日,虽然师父仍然和自己同榻而眠,他却只是握住她的手,有时一起听着外面的秋雨,静静入梦。却再也没有像在绝情殿那样,有时会把她拥在怀中入睡。就是自己赖在他怀里,过了一会儿,他也会把自己推开。他虽然也时常亲吻她,却再也没有深吻,只是浅尝而止的匆匆一吻,或者是像现在这样,亲吻自己的额头。是不是发生了在客栈的事,师父生自己的气了?还是,如果自己像瑶姬一般的丰满,师父就再也舍不得推开自己了?   品完了茶,清洗了茶具,花千骨懒散地躺在师父身边的甲板上抬头看星星。繁星点点,向她眨着眼睛。她伸出手去,却怎么样够也够不到。无聊的挥挥手,花千骨不由道,“也不知道,这星星在天上看,会是怎么样?”   却见师父笑了笑,向她伸出了手。花千骨跳了起来,把手放入他的掌中。师父随手一挥,设下结界掩住了小舟,已经携着她的手,御剑而起。   横霜剑越飞越高,白子画怕小徒儿冷,举手也在她周围设下结界。也不知飞了多久,突然周围光华大盛,绚烂得几乎叫她睁不开眼睛。   “到了,”听到师父温柔的话语,花千骨才睁开双目。前后左右都是星星,大的小的,远的近的,明的暗的,一颗颗璀璨闪烁。不仅前后左右,低头一看,连脚底下也是星星。   横霜剑正在慢慢地飞行在一条河上。宽阔的河水静静流淌,蜿蜒而下,河水是银白色的,不时地闪烁着星光,也不知是倒映着天上的星子,还是河水本身就是无数星子组成的。   “啊,我认出来了,这是银河,这是牵牛星,那是织女星。”花千骨揪着师父的袖子叫道。白子画唇角微挑,横霜剑忽然变得宽阔,飞得更低,像是在贴着河面滑行。他挽着她的腰坐了下来。花千骨弯下腰,把手伸进河水中,入手清凉,却比水要粘稠得多,用手一捧,竟捧了一手亮晶晶的东西,好像是无数星星的碎片。   一颗亮晶晶的流星,从银河里飞了出来,像溅出的一滴水珠,穿过深蓝色的夜空,划出美丽的弧线,向下坠去。花千骨不由地闭目默默许愿,过了一会儿,才把眼睛睁开,痴痴地看着师父。   师父没有问她许了什么愿,却宠溺地笑了笑,把她拥在怀中,吻上了她的双唇。他的吻很轻,只是在她的唇上轻轻地啄着,轻轻地吸吮着她的唇瓣,花千骨闭上双目,全心全意地承受着他的吻,也全心全意地回应他的吻,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在这无边美景,在这璀璨星汉中穿行而过。   ? ☆、再入勘心之境 ?  白子画花千骨两人,乘着这一叶扁舟,沿江东下,兴之所至,就设下结界隐去小舟,上岸游历。这样行行停停,又过了二十余日,已经进入了冬季,天气也变得越来越寒冷。这日到了京口地界,他们遇上了冬天的第一场大雪。   雪花纷纷扬扬地如柳絮般从天上撒落,花千骨伸手接了一会儿,忽道,“师父,这里离太湖应该很近吧?”   白子画挑眉看着她,“你想去太湖?”   花千骨拉着他的手,笑道,“师父,听说太湖畔的梅花最美,我们去看梅花吧!”   宠溺地摸摸小徒儿的头,白子画微笑颔首。   白子画取出刚买不久的白狐皮鹤氅,给花千骨披上,两人御剑飞临太湖。只见一片苍苍茫茫,烟波浩淼,雪花从天上连绵不绝地飘洒到湖面上,瞬时化在水里,消失不见。空气中浮动着幽幽的清香,萦绕在鼻间,两人寻香而去,只听到两人脚下的羊皮暖靴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湖的东畔好大一处白梅林。大部分梅花已经盛开,香雪如海,而晶莹剔透的雪花不停地从空中飘落,堆积在梅枝上,梅花里。入目一片晶莹洁白,一时之间分不清何处是梅,何处是雪。   握着师父的手,花千骨默默地看了会儿,问道,“师父,你喜欢梅花吗?”   “梅花有着迎风傲雪的气概,自然是好的,不过总感觉它有些可怜;师父倒是更喜爱桃花。”   花千骨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却从墟鼎中取出一个瓷坛,一支小刷子,开始收集梅花上的雪。白子画不禁哑然失笑,小徒儿真是争强好胜。   白子画看着认真地收集梅上雪花的小骨,因为穿着狐皮鹤氅,她的身形稍稍显得有些臃肿,忽然觉得她无比可怜可爱。想起当年玉浊峰上的往事,一时玩心大起,他手掌一吸,从地下吸起一捧雪,攒成一个雪球,也不用法力,便向花千骨扔去,正好砸在她身上。   花千骨正在专心收集雪花,陡然被袭,回头看向师父,见到他竟然露齿而笑。他平时清冷的面容已然消失,那一抹笑容如冰河解冻,如烟花盛放,显得无比的绚烂。花千骨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把坛子放下,刹时已经捏了几个雪球,一个接一个地仍向白子画。   白子画一一侧身闪了过去,也团了几个雪球,扔向花千骨。霎时,你来我往,空中雪球纷飞,有的落在了空地上,炸了开来;有的打在梅树上,变成雪粉,扑簌簌地沿着树干滑落。花千骨被打中了好几次,却连一次都没打中师父,顿时愤愤不平,一时来不及细想,手掐法诀,地上的雪花凌空而起,凝成数十个雪球,密密麻麻地朝师父兜头击下。   白子画微微挑眉,雪球在空中霎时停顿,又转而以更快的速度反向花千骨击去。   花千骨“呀”地叫了一声,眼见就躲不过了,同时自怨自艾,跟师父比法术比法力,自己不是找死的节奏嘛,只好缩成一团,以手抱头,蹲在地上,只盼能被少打中几个。却听到师父轻轻一叹,所有的雪球都静止在空中,然后落在她的周围几尺处。自己却被师父温柔地扶起,他的手轻轻地拂去散落在自己头发上的簌簌雪花,叹道,“傻丫头......”   却听他忽然问道,“小骨,回到长留,师父决定重新出任掌门。你......会不会怪师父?”花千骨扬起明媚的笑容,看着师父的眼睛,“小骨不怪师父,我知道,长留和我一样,都需要师父。长留是师父的根,师父不能辜负师祖的嘱托,也不能辜负对长留和众生的责任。其实,长留也是小骨的家,毕竟,在绝情殿,小骨度过了最美丽的时光......我很高兴,师父能够事先告诉我这个决定......”把她拥入怀中,白子画抚摸着她的长发,抚摸着她的脸庞,轻轻吻着她的双唇......周围,白雪飘扬,梅香浮动,银装素裹,一片静谧,似乎这悠悠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在梅林中盘桓良久,终于,花千骨还是收集好了一坛梅花上的雪,两人御剑回到船上。   第二天,花千骨照常在舱中打坐。自从仙剑大会以来,她就十分勤奋,这小半年之中,她的真气也渐渐地壮大了不少。她手掐法诀,凝神静气,真气慢慢在经脉中流转。运转了九九八十一个大周天后,她再一次进入了虚无之境......   空灵的声音再次浮现在她的识海中,问,你为何要修仙?何谓道?   她为何要修仙?何为道?   她想起了前尘往事,想起了上次的勘心之境,想起了这半年以来发生的一切。   我修仙是为了陪伴我爱的人,我的道就是守护我爱的人。   空灵的声音冷冷一笑。如果你爱的人要杀你保护的人,你怎么办?   她看到师父手执红光闪烁的悯生剑,深深地刺入南弦月的身体,鲜血溅出,南弦月化为虚无;她看到自己跪坐在地上,偏着头在默默落泪。   师父要杀小月,一定有他的理由。小月......的确变了,他杀害生灵无数,他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小月了。   空灵的声音继续问道,如果以后,你爱的人还要杀你保护的人,你怎么办?   她想起自己挡在师父和杀姐姐之间,师父设下结界保护她,却来不及避开杀姐姐的妖魂破,他受伤后却叮嘱自己以后不要再这么鲁莽;她想起了小月变成妖魔后,自己想挺身而出,说出当初师父放过小月是从自己所请,师父阻止她的幽深一瞥,然后他独自面对众长老的责难,和来自仙界的种种指责置疑;她想起了最后南弦月试图再次把洪荒之力和妖力传给她时,那冰冷阴邪的感觉,手上爆起的金光和师父吐出的鲜血......   忍不住泪盈于睫,我相信师父!我信他!他是在这世上,这六界之中,我最信的人!他不仅是我最爱的人,同时也是我最要守护的人!如果他要杀一个人,我一定先弄清楚他这样做的理由,而不是盲目地保护一个也许我并不了解的人。   空灵的声音笑了,继而消失在虚无之中......   花千骨感觉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清流,出现在自己的丹田之中,沿着周身经脉游走,迅速运转了几个大周天之后,又重新注入丹田,真气以可见的速度壮大起来。身体像是漂浮在空中,似乎失去了重量,心里也从未如此明澈通透。似乎万事万物都已经参透,山是山,水是水,花是花,叶是叶,一切大道,皆了然自现。   她不由面露笑容,睁开双目,就看到师父站在舱门处。他的唇角含笑,深沉双目中有欢喜、有欣慰,还有吾徒长成的骄傲。   花千骨不禁跳了起来,投身入怀,紧紧抱住师父,白子画左手拥着她,右手抚摸着小徒儿的长发,温声道,“小骨,恭喜你,你已达勘心之境。”   ? ☆、大婚前之宫玉与宫花 ?  再长的路程,也终有走完的时候,这日,白子画和花千骨终于回到了长留仙山。   当那白色的绝世身姿御着横霜剑飞临长留大殿上空时,看到的弟子们纷纷跪拜行礼,“是尊上!”“尊上回来了!”   当消息传到销魂殿时,笙箫默看看日子,离当日的蜀山决战已差不多过了五十日之久。笙箫默挑了挑眉,以前竟未看出,掌门师兄这么会享福,正想着等师兄安顿好后,一会儿过去找他,却听到外面执事弟子惊讶的声音,“尊上!”   门外已经行进一人,正是多日未见的白子画。他不染纤尘的面容依旧清冷,但对他非常了解的笙箫默却看到师兄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暖意。师兄,变得越来越像个人了。师兄弟寒暄了一阵,执事弟子端上仙茶后退下。白子画问了几句长留的情况,知道一切安好,忽道,“师弟,我要娶小骨。”   笙箫默口中含着的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虽然这是意料中的事,但是没想到师兄如此地迫不及待。他急忙把口中茶水艰难地咽了下去,也不说什么,望着白子画意味深长地笑了。   白子画白玉般的脸上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薄红,不悦道,“你笑什么?” 笙箫默连忙收起笑容,摆手道,“没有没有。师兄要娶小骨?哦,当然要娶!只是,不知师兄是要按修道之礼娶,还是按世俗之礼娶呢?”   白子画微微沉吟,按修道之礼就是双修仙侣,按世俗之礼就是俗世的凡人夫妻之礼。修道之礼要比世俗之礼简素得多。脑中掠过了当年人间历练时,花莲村的花秀才死时的情形,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小骨虽然已经修得仙身,但并未真正成仙,还是按世俗之礼吧!”   笙箫默翻了翻黄历,“十日之后就是宜嫁娶的吉日。如果错过了,下一个吉日要是二十五日之后了。”   “十日太急了,来不及准备。还是选下一个吉日吧。除了给各大仙派发帖外,记得去天庭玉帝处报备。”   笙箫默嘴角一抽,怎么好像又有人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推。算了,师兄修道千年,找了个合心意的人也不容易,自己这次就不和他计较了,还是勉为其难吧。他眼珠转了转,有些揶揄地问道,“师兄,要不要给异朽阁和七杀殿发喜帖呢?”   白子画斜斜睨了他一眼,沉吟片刻后才道,“不用那么早给他们发帖,让他们能赶上大婚就行了。”   并未在销魂殿逗留太久,白子画出来后,又御剑去了铸剑阁。长留山九阁之中,铸剑阁负责练器,长留山弟子的绝大部分佩剑均是由铸剑阁负责打造。铸剑阁长老更是精于练器,其练器之精,在六界中也算是有名号的人。   铸剑阁执事弟子正在清点一些物品,忽听长老大喊,“人呢?” 执事弟子急忙放下手中活计,走到厅外,躬身道,“长老有何吩咐?” 眼睛不自觉地瞟了一眼厅内,咦,刚才好像还看到尊上,怎么一会儿人就不见了,却看到桌上多了一个紫檀木盒。   只见铸剑阁长老气呼呼地在厅内踱来踱去,一边踱步还一边嘟嘟囔囔,“玩物丧志啊,玩物丧志!大才小用啊,大才小用!”   执事弟子挠了挠头,长老这是什么意思?谁玩物丧志,不会是说尊上吧?尊上怎么可能玩物丧志?谁又是大才小用?不会是说长老自己吧?想不明白啊,不明白。   铸剑阁长老瞪了眼执事弟子,吩咐道,“给我拿来一钱赤金,一钱足银,要快!”   执事弟子答应一声退下,却想,一钱赤金,一钱足银,这次长老要打造什么了不起的兵器?   几日后。冬日的寒风掠过长留仙山,掠过光秃嶙峋的树干,吹拂着树上仅存的少许黄叶。只有长留后山的松柏,在凛冽冬风中依旧挺拔青绿。   长留大殿响起了深沉悠远的钟磬声,连响九下,众弟子们纷纷在大殿外的广场上集合,九阁长老和他们的亲传弟子也来到长留大殿上升座。   辰时正。只见三条人影分别从绝情殿、销魂殿飘然而下,正是两尊和尊上的弟子花千骨。尊上头戴镂空凤纹发冠,身着仙鹤纹大礼服,腰间玉带上悬挂着洁白的掌门宫羽。两尊在法坛升座后,花千骨也退回自己的座位。尊上如同往日,神情清冷端肃,宛若天人,但令人惊讶的是,一向懒散的儒尊,今日也神情庄严,一反常态地在他的座位上正襟危坐。   却见竹染从法坛两侧的亲传弟子座位上立了起来,来到法坛正中,正容道,“弟子,幸不负掌门师叔所托。如今师叔即已回到长留,弟子特来复命,并交还宫玉。” 说完,双膝跪下,手中捧着贪婪殿尊位宫玉,高高举起。   白子画也从座位上站起,走近竹染,道,“竹染,你的宫花呢?”   殿内殿外,窃窃私语声如水波般地此起彼伏,熟识的众长老之间、众弟子之间彼此交换着心灵神会的目光。长留山的规矩,一名弟子只能有一种身份证明。如果调整他的宫物等级,他需要交还原来的宫物身份证明。如今尊上问起竹染的宫花,明显是要把他的等级向上升一升了。   竹染从腰间解下宫花,呈给白子画。白子画微微一笑,执起宫花和宫玉,清冷的声音带着些许暖意,“竹染,你在本尊离山期间,力抗杀阡陌的七杀,除戒律阁长老受伤外,竟无一人伤亡。你做的很好!这枚宫玉,你当之无愧!从今日起,你就是新任的贪婪殿尊位!”说完,又把宫玉放在竹染的手中,握了握他的手。   殿内殿外隐隐听到一阵艳羡声。虽然众人皆知竹染保卫长留有大功,必定继承贪婪殿,但未想到尊上竟然越过宫石一级,这么快就直接授予他宫玉。竹染深深叩首,把宫玉配戴在腰带上,直接升座法坛尊位。他的容色平静,只有眼眶微微发红。   只听白子画又道,“花千骨!”   花千骨没想到自己也会被叫到,急忙出列,来到法坛正中,盈盈跪下。只听师父如碎玉般的声音传遍整个大殿,“花千骨在蜀山决战中以流光琴斩杀莫小声,有功。其修为也已达堪心之境,所以今日特授宫花。小骨,你的宫玲呢?”他的手掌一翻,掌上已出现一枚玲珑剔透的宫花。   花千骨抬起脸看向师父,却见他眼神幽深,只好满心不舍地从腰间解下自己的五彩宫玲,放到师父手中,又从师父掌中拾起宫花,挂在腰间。   仪式结束后,花千骨随着白子画回到绝情殿,帮师父卸下大礼服,换上常服,花千骨拉着师父的袖子,道,“师父,可不可以把宫玲还给小骨啊?”   “为何?你已经有宫花了。”   拉着师父的袖子撒娇,“师父,你知道的啦,那个宫玲有着小骨最美好的回忆,小骨想永远永远保留它。”   永远保留它吗?胸中荡起一片涟漪,白子画轻轻把小徒儿拥在怀中,吻着她的额头,他手中已出现了那个五彩的宫玲,虽有裂纹片片,依旧流光溢彩,光华夺目。   ? ☆、大婚(一) ?  长留尊上,上仙白子画,要娶自己徒弟花千骨的事情顿时在仙界掀起轩然大波。虽然自当年的长留一战后,两人之间各种版本的传言就络绎不绝,尤其在刚刚举行过的仙剑大会上,花千骨受伤后,白子画瞬时飞至抱住徒弟,御剑飞回绝情殿再也未出现的事,更有不少仙人看在眼里。但是很多事心知肚明是一回事,捅破窗户纸,摆在明面上又是另外一回事。   九重天上的凌霄宝殿里,玉帝已经是接见第三拨前来哭谏的仙人们了。为首的仙人南老一向思想古板守旧,此时他正在苦苦劝谏,“陛下,万万不能允准长留上仙的婚事啊!师徒成婚,这是丧伦背德,大逆不道呀!此例一开,仙界风气堪忧啊!”   玉帝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头,看了眼坐在自己下首的王母和御妹碧霞元君,无奈道,“朕会考虑的,你们先退下吧。”   等南老等众仙退下,玉帝转向王母,“梓潼,你怎么看?”   王母微微一笑,“陛下,如果您不同意白子画的婚事,他又会怎么样呢?”   “那白子画曾为他那徒弟一度癫狂,即使朕不同意,他只怕也会照娶不误。”   “是啊,那样的话,陛下的威信又何在呢?难道天庭还要派天兵天将去捉拿他不成?”   玉帝连忙摇头,白子画的法力、长留山的实力在仙界首屈一指,谁又能去捉他归案?反倒白白叫妖魔两界笑话。在旁边一直静静聆听的碧霞元君忽然插嘴道,“长留上仙和他徒弟刚刚在最近的仙魔大战中立下大功,陛下如果不允其所请,只怕会寒了上仙的心啊。”   王母也颔首道,“如今仙界中,真正能办事的人不多了,但白子画一向以仙界、众生为念。常言道,“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陛下,我看还不如派人代表您,去参加他的婚礼,表示天庭对他的抚慰。”说完眼睛就瞟着碧霞元君。   玉帝不禁点头,“如此也好,碧霞,朕和梓潼不方便出面,要不,你代表我们去一趟?”   碧霞元君笑道,“好啊,我正好想出去玩一趟,顺便看看那花千骨是何等的妖娆,竟能让长留上仙不管不顾地娶她?“   王母从头上的如云鬓发中拔下一支金步摇,凤首所衔的长长一串红宝石划出美丽的弧线,道,“这就算我给那花千骨的添妆吧!”   各大仙派此时都已经收到了长留山发出的喜帖,除了蓬莱派没有反应外,也许出于真心,也许出于假意,也都派人带了礼物前来祝贺。蜀山掌门云隐,天山掌门尹洪渊还亲自带着少数弟子来到长留,准备出席大婚。   如今离大婚的吉日只有两日了。长留大殿早就布置得张灯结彩,各处长廊上也是清一色的大红灯笼。长留众弟子也都喜气洋洋的,因为尊上的大婚,每个弟子该月所分配的资源加倍。这段日子,花千骨已经搬到离长留正殿不远处的一处客殿。而白子画则把日常起居搬到了绝情殿书房。得到白子画的首肯后,舞青萝和幽若来到尊上的寝殿,动手布置新房。最主要的就是把原来的幛幔换成正红色,床单也已经换成桃红色,并在帐前几上放置了一对粗如儿臂的龙凤红烛。   这半月以来,七杀殿内的杀阡陌,已经不知是第几次问单春秋了,“还没有收到长留的喜帖?”单春秋摇了摇头。杀阡陌看着殿内自己准备的一大箱给小不点添妆的首饰,怒道,“白子画,没想到你的心胸竟是如此狭窄,这么记恨本君。莫非你不发帖,本君就去不得长留山?”却又想,在小不点得偿夙愿,好不容易大婚之时,如果自己又去长留挑起纷争,只怕不太好吧。正在举棋不定,一名魔兵手执一枚红色信封急步行了过来,躬身禀报道,“禀圣君,长留的帖子到了!”   异朽阁的东方彧卿看着刚刚收到的喜帖,却很淡定。他早料到自己会收到喜帖,但也绝不会太早收到。果然,后日便是大婚,今日天色已晚,才刚刚收到帖子。东方彧卿黯然一笑,打开手边金丝楠木的一个木匣,里面是满满一匣子龙眼大小的浑圆的珍珠,光华流转,粲然生辉。骨头,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不过,你那师父......夫君,只怕不会让你有机会戴的。   吉日。午时,花千骨用过午膳,走入客殿浴池。一丈见方的浴池里早就放好了温度适宜的热水,桃花花瓣在水里起起伏伏,发出幽幽清香。掬着水,仔细地清洗自己的身体,花千骨还感到如在云端,自己真的就要嫁给师父了吗?自从大婚的吉日选定,喜帖发出后,她就感觉一直像是在做梦。沐浴后,回到自己的房间,舞青萝已经到了。她帮着花千骨换了大红嫁衣,扶她在镜前坐定,准备梳妆。   梳妆台前摆着一溜儿打开的首饰盒,盒盒珠光宝气,褶褶生辉,都是长留各殿各阁,各大仙派给花千骨的添妆。   正在沉吟间,听得咚咚的脚步声,只见幽若急匆匆地抱着两个盒子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叫道,“师父!”   花千骨回头一看,却看到其中一个紫檀盒子似曾相识,有点像师父当日从巫山神女处拿回的盒子。急忙打开一看,却是呆住了。盒内是一支长约六寸的玉簪,通体灵气逼人,一端是胭脂色的,宽约两寸,雕刻了三朵盛开的桃花,还有两个含苞欲放的桃花骨朵,另一端呈长针状,通体莹白,只是在尾端有个黄豆大小的胭脂红色。再仔细一看,这玉色浑然天成,竟似从一整块灵玉中挖出,利用原有的玉色雕刻而成的。可以看出,雕刻的刀法有些生涩,但通体意境高远,桃花绽放于洁白的玉枝上,似是一幅桃花泼墨图。花千骨不禁伸出素手,执起桃花玉簪。玉簪中的灵气随着手指沁入体内,嵌在那三朵盛开的桃花中间的,是头发丝般极细的的金银丝,做成的长约半寸的花蕊,随着玉簪的移动而轻轻颤动。长针尾段黄豆大小的胭脂红色上,却阳刻着一个方形小篆,细看竟是一个“画”字。   花千骨挑了挑眉,难道这簪子是师父亲手雕刻而成的吗?旁边的舞青萝和幽若都睁大了眼睛,发出“哇”的惊叹声。   “幽若,这是谁给你的?”   “是师祖昨晚传我过去,叫我今天拿给师父的。好美呀,是师祖自己雕刻的吗?” 幽若睁着星星眼,瞟着师父,突然笑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师父,师祖是在夸你宜其室家呢!”   “胡说些什么!”花千骨嗔了徒弟一眼,面颊上不禁升起两朵红晕,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   原来那日在渝州,白子画在街上看到那年轻公子携妻去挑选首饰,为她庆贺生辰,突然想到,自己竟从未送给小徒儿任何首饰。作为墨冰也好,师父也好,接受了她的爱的白子画也罢,他送给她的竟然全是剑:桃木剑,断念剑,灵犀剑。不禁汗颜,他突然想到早年所得的一块胭脂灵玉,正在瑶姬那儿,便去取了来。这桃花玉簪正是白子画亲手雕刻而成,从胭脂灵玉中挖出适宜雕刻的部分,别的部分则弃之不用,而花蕊是他请铸剑阁长老打造并镶嵌而成的。   ? ☆、大婚(二) ?  花千骨又打开另外一个盒子,见到里面是只金步摇,却是王母赠给花千骨的添妆。舞青萝用梳子细细地梳理花千骨的长发,挽了个倭堕髻,插上尊上雕刻的桃花玉簪。然后便是上妆。先扑了香脂,在两腮上轻染桃花,画出淡淡的桃花妆,又轻执螺子黛,细细画出远山眉,逶迤横烟,最后双唇轻抿胭脂,红唇更增娇艳。最后,又插上王母所赠的步摇。看着舞青萝和幽若赞叹的目光,花千骨微微含笑,看着镜中的娇容,却只是想,不知他可喜欢?   收拾停当,已经快到黄昏,花千骨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慌慌的,连忙握住藏在衣袖里的宫铃,才觉得安心了些。却听到外面的一阵嘈杂声,已经有执事弟子叫道,“尊上来了!”   舞青萝和幽若连忙一左一右扶起花千骨,往她手里塞了柄团扇,让她遮住自己的面容,只见尊上身着大红礼服,已经走了进来,容色温和。儒尊和新任的世尊竹染跟在他后面,倒是满脸喜气,腰间的束带也换成了红色。   在舞青萝和幽若的搀扶下,花千骨手执团扇,遮住面容向前小步走去,看不见师父,也看不见脚下的路,只感到脚下触感柔软,似乎铺了软软的毯子,只知道这条路应该是通往长留正殿。一边走着,一边似乎闻到了桃花的芳香,眼角的余光瞟到了漫天的桃花花瓣从天而降,洒落在自己身上,洒落在脚下。悠扬的丝竹声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还夹杂着宴席上嘈杂的说笑声。   行了一会儿,已经到了长留正殿。上了正殿台阶,幽若提醒道,“小心!”跨过了门槛处放置的马鞍,便进了长留正殿。在旁观礼的碧霞元君等众仙见她缓缓行来,身姿袅袅,纨扇遮面,云鬓上桃花盛开,玉簪上的花蕊和步摇红宝石串只是微微地颤动,不禁暗暗点头。不少仙人都“咦”了一声,认出了那支步摇是王母喜爱之物,如今竟出现在花千骨头上,实在是意味深长。长留铸剑阁长老也在观礼之列,口中小声地念念有词,旁边的仙人只听到“玩物丧志,大才小用”这两句,也不知他到底是何意。   儒尊笙箫默担任傧相,他见白子画,花千骨两人已经在位置上站好,便高唱“一拜天地”,花千骨手握宫铃,跪了下去,从眼角瞟到身侧穿着大红礼服的身影也跪了下去。   笙箫默继续唱道,“二拜长留列仙......夫妻交拜。”行礼如仪后,笙箫默唱道,“却扇。”花千骨这才把团扇移开,便看到了师父。只见他身着大红礼服,唇角微微含笑,目光柔和,正在注视着自己。那正红的色泽,除了当年在玉浊峰紫熏上仙的幻境中看到过,其实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那鲜艳夺目的颜色,更衬得师父如玉般的仙容如初雪般的无暇,他唇角的笑容好似初雪后的第一抹桃花,美得令人目眩。在他的注视下,花千骨的脸不由地红了。   又听到笙箫默唱道,“送入洞房。”白子画执起花千骨的素手,率先向外行去。他的目光静静地掠过了众仙,静静地掠过了在人群中观礼的东方彧卿和杀阡陌,却没有任何停留。花千骨早就脸红心跳,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师父。笙箫默和竹染紧跟其后,和长留关系比较密切的众仙也跟在后面。众仙纷纷或御剑,或凌云,使出诸般法术飞往绝情殿,平时的长留禁地,就算没那个资格进入寝殿,光是看看传说中的绝情殿也是好的。   但只有身分特殊,或少数和长留山关系比较密切的女仙如碧霞元君等才能够跟随夫妻两人进入寝殿。舞青萝此时取代了笙箫默,命执事弟子向两位新人奉上事先准备好的甜酒,以行合卺之礼。   执事弟子取来一只匏瓜,一剖两半,分别倒入甜酒,奉给新人。匏瓜味苦,即使倒入甜酒,甜酒也沾染了匏瓜的苦味。夫妻共饮合卺酒,不但象征夫妻合二为一,同时也含有让新郎新娘同甘共苦的深意。   饮完合卺酒,舞青萝又递给花千骨一把银剪刀。花千骨剪下一绺头发,把剪刀递给师父。白子画也分出一绺头发剪下,把头发递给花千骨,花千骨取出丝线,把两绺头发系在一起,放入事先准备好的荷包里,这是合髻之礼,也称结发之礼。至此,大婚仪式全部完成。   舞青萝等人退出寝殿,白子画看着已成自己新娘的小徒儿,见她螓首低垂,含羞带怯,不禁唇角微勾,吻了下她的额头,柔声道,“我去敬下酒,很快就回来。”听到花千骨鼻腔中轻轻发出的“嗯”的一声,白子画脚步顿了顿,却还是离开了。   很快,绝情殿便安静下来,想必所有的仙人已经随着师父下去,参加在长留正殿的晚宴。花千骨脱去厚重的嫁衣,拔下步摇,搁置在妆台上,去净室稍稍盥洗了一番,拆去倭堕髻,绾了个简单的纂儿,又插上桃花簪,便只着中衣,坐在榻沿上。榻前几上高置的龙凤红烛,火焰明亮,忽地活泼泼地跳了一下。花千骨这时才有了几分真实感,天啊,自己真的嫁给了师父了,成为他的妻子了。   不一会儿,却听寝殿门轻响,师父走了进来,他关好殿门,举手一挥,在寝殿布下厚重的结界。外面有不少正在或聆音、或观微准备听壁角的仙人们,只觉得眼前一暗,顿时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了。花千骨已经迎了上来,叫了声“师父”,帮他脱去外面的礼服。拍拍她的手,白子画到净室稍稍梳洗了下,回到寝殿,也坐在了榻沿上。   今天的小骨分外地美丽娇艳,眉目如画,散发着桃花的芳香。白子画左手轻轻抬起她小巧的下巴,右手摩挲着她光滑的脸颊,他的唇已经吻上她的红唇。这个吻很轻柔,他轻轻啄着她娇艳的红唇,似爱抚,又似挑逗,用舌尖轻轻描画她的唇瓣,不经意间却尝到了胭脂的香甜。师父的气息如同往日一样好闻,还夹杂着一些忘忧酒的味道。趁着师父的舌尖暂时离开,花千骨急急说出了早就想说的一句话,“师父,小骨爱你。”   下巴上的手突然加力,师父的唇碾压下来,却比刚才重得多。他已经不满足于在她的唇瓣上浅尝即止,他的舌尖已经撬开她的唇,进入她的口中,追逐着她的舌尖,吸吮着她口中的甜蜜。自从渝州客栈的那夜后,他已经失去自信,可以在她的撩拨下控制住自己的欲望,所以不敢再拥着她入睡,也不敢再深吻她,害怕管不住自己,不管不顾地要了她,但如今,这一切都不再是顾忌。   ? ☆、大婚(三) ?  花千骨忘情地抱住师父的腰,乖巧地承受着他的吻,小舌也舔舐着吸吮着他的舌。他的吻越来越深,也越来越用力,花千骨感觉有些窒息,渐渐地失去力气,瘫软在师父的怀里。   他却突然离开了,花千骨嘤咛一声,顿时感到无比的空虚,睁开迷蒙的双眼,却见师父的手上发出几道金光,直冲寝殿殿顶而去。殿顶忽然虚化,似乎变成了厚约尺余的透明琉璃,通过殿顶,竟然看到了外面深蓝色的夜空,和镶嵌在夜空上如水晶般的点点繁星。   白子画的手轻轻抚过小徒儿散发着桃花香的秀发,然后抽出了她头上的桃花簪,花千骨的及腰长发便如瀑布般地直泻下来,然后胸前一凉,中衣的衣带已经被他解开了,露出了绣着百合花的粉红肚兜,素白的浑圆在肚兜下若隐若现。白子画拥着小徒儿上榻,在他身后大红色的床幔也轻轻垂落,如同波浪般地闭合起来,把两人封闭在榻内。   帐外,龙凤红烛火焰正盛,流下了一滴滴的红泪。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花千骨知道自己在绝情殿的寝殿之中,殿门紧密,又有结界保护,她觉得很安全;但透过虚化的殿顶,又可以看到深蓝色天空上的满天星辰,又似是处在无边的旷野之中。   柔软的丝质中衣,肚兜一层层地剥落,露出了里面更加柔软光滑的白皙娇嫩。她的长发散在榻上,素白的娇躯压在她自己的墨发上,黑的极黑,白的极白,美得动人心魄。红烛的光芒艰难地穿过厚厚的帐幔,只剩下隐隐的微光;殿顶上撒下的冷冷星辉,更是可以忽略不计。但白子画是何等修为,这点儿光在他眼中,如同白昼一般,她的身体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他不禁想起了上次下血咒之时,他只能自我克制,努力地忽略她纤秾合度的胴体,努力地忽略指尖上传来的那如凝脂般的触感;但是此时此刻,她却可以,任他恣意怜爱。   见她含羞带怯地躺着,双目紧闭,身体微颤,白子画不由地欺身而上,又吻住了那娇艳的红唇,同时手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似的,流连在她的浑圆柔软之上,轻拢慢捻。   师父深深地,有力地吻着她,一个比一个更有力,更深入,更令她窒息,她只能瘫软在他怀里,任他予求予取。他的手在爱抚自己,所到之处,在她身上点燃了一处处的火焰,每次碰触都能让她从身体最深处发出阵阵轻颤,花千骨不自觉地吟哦出声,间或叫着“师父”,她的声音却变得如此的娇媚低哑,似是在渴求他更多的爱怜。她紧紧地抱住还穿着中衣的师父,他的中衣均是由世间最光滑柔软的丝绸裁制,此时,她却觉得那中衣的质地无比的粗糙。她不由地放开手,双手胡乱地撕扯着师父中衣的衣带。   忽然身上一轻,师父的手离开了自己,花千骨不依地睁开眼睛,却看到师父直起身子,在解他自己的衣带。突然羞意上涌,花千骨转开脸,不敢再看师父。却听到他在耳边轻笑一声,修长白皙的完美躯体已经覆了上来。他的唇辗转而下,亲吻着她的脖颈,她纤细的锁骨,来到她的胸前,舔舐吮咬,停留良久,让她发出一声又一声婉转的低吟。   ......师父的眼睛突然变得漆黑如墨,似是要把这满天星光全部吸入,他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吻,柔声道,“小骨,师父......爱你。”......   ......他是她的主宰,她的神祗,她觉得自己像个溺水的人,大海里波涛汹涌,要把她淹没,她只有紧紧地抱住他,攀附着他,像是抱住海中最后的一块浮木,在那狂涛巨浪中随着他忽高忽低地沉沉浮浮;迷蒙中睁开双目,映入眼帘的是深蓝色的夜空和满天星光,又好像回到了那夜的银河,随着他穿过一颗又一颗美丽的星辰,经历一波又一波的璀璨。   这是一个狂乱迷茫的夜晚,他们彼此爱抚着,需索着,好像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变得真正完整。到达极致的那一刻,他深深地吻着她,把她拥在怀中,像拥着世上最珍爱的珍宝。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清冷的空气也试图翻动厚重的床幔。睁开双目,花千骨从迷梦中醒了过来。枕上还留着他好闻的气息,但是他的人已经不在了。锦被下的身体不着寸缕,下身传来的阵阵酸痛提醒着她昨夜发生的一切不是她自己的绮梦,而是真正发生过的事。初次之后,师父又要了她几次,只是在快天亮的时候,才放过她,任她沉沉睡去。想到他终于说爱她,想到他怕她疼而忍耐的脸,心里不由地涌出丝丝甜意。   花千骨拥被而起,用手拨开床幔。师父也不在寝殿。他去哪儿了?几上的龙凤红烛已经双双烧尽,只留下烛芯的灰烬和一滩凝结了的红泪。穿好肚兜和中衣,准备下榻。看着床单上凌乱的血迹和痕迹,想起昨夜的狂放迷乱,花千骨的脸不由地红了。双足踏上丝履,准备站起,下身突然传来一阵酸痛,竟然站不起来,腿一软,不由地跪在了脚踏上。   却听殿门打开,师父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桃花羹。看到小徒儿跪在脚踏上,脸色绯红的样子,白子画的眼中闪过一抹自责,连忙放下桃花羹,轻轻地抱她起来,拥她入怀。也许是压抑了太久,他无法控制自己;也许是她迷乱的索吻和□□,让他以为她可以承受,要了她一次又一次,一次比一次更长,却未细想,刚刚初经人事的她,又怎堪承受他如许多的雨露。   白子画轻吻她的额头,抱着她坐到桌边,低声问,“饿了吧?”花千骨娇羞地点点头,师父已经舀起一匙桃花羹,送到了她嘴边。一口一口地吃着师父喂的桃花羹,一口一口都是幸福的滋味。   ? ☆、婚后数日 ?  白子画喂花千骨吃完桃花羹,便抱起她,来到净室。白玉浴池内,早已注满了温度适宜的热水,雾气在池上氤氲缭绕。记得在七杀殿时,当时自己为她准备沐浴,心里只想补偿她所受的诸般苦楚,其实并不介怀,但却还是碍于师徒名分,做起来倍感尴尬;如今,却只觉得甘之如饴。轻轻地把她放入池中,柔声道,“你泡一会,会舒服一点儿。”说完便离开净室。   果然,泡完后花千骨觉得舒服了很多,感觉下身也不是那么酸痛了,从浴池中出来,换上干净衣服,走入寝殿。白子画见到她袅袅行来,行走之间却有些步履虚浮,脸上也看着有些疲惫,心中涌起怜意,把她拥到怀里,轻声问,“累吗?要不要再睡一会儿?”见小徒儿点点头,还打了个哈欠,白子画唇角微勾,拥着她来到榻前。榻上的床单已经换了,但大红的床幔依然如旧。扶着她躺在榻上,帮她盖好被子,自己的衣袖却被拉住。见到她的依恋眼神,轻轻一叹,便也上榻拥着她躺下。花千骨被师父抱在怀里,闻着他好闻的味道,一阵疲惫袭来,不觉沉沉睡去。却未见师父掌指间金光闪动,在用仙力为她调理。   凛冽的寒风肆虐着长留仙山,吹拂着光秃秃的枝桠。和寒风一起飘落的是纷纷扬扬的雪花。这是今年冬天长留迎来的第一场雪。鹅毛般的大雪飘飘扬扬地下着,不一会儿,长留山便披上了一身洁白的素装。   绝情殿书房内却是温暖如春。绵延不绝的清香从莲瓣琉璃香炉中袅袅而出,静静地散入书房的每个角落。师父穿着家居常服,长长的墨发用白色发带松松挽着,垂在身后,他长睫低垂,坐在紫檀大书案前提笔写着什么,前面已经摞了一摞的卷轴。花千骨看看玉砚上快没墨了,轻轻走了过去,自自然然地拿起水注往白玉砚中加了点水,便执起墨条磨起墨来。   这时离大婚已经过了几日。自从洞房之夜,白子画怜惜小徒儿初经人事,也就没再动过她。由于两人从蜀山晚归,后来又是准备大婚,这几个月有不少长留的事务都积压了,现在却再也拖不过去了。白子画抬眼向她笑了笑,又打开一个卷轴,稍稍思索后,便提笔蘸墨书写起来。   处理完这些公务,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之后的事了。白子画刚把笔搁置在笔架山上,却见小徒儿端着一个托盘,婀娜行来。托盘上有两盏茶,还有一盘刚刚烤制好的松子桃花酥。见她端起一盏茶递给自己,他不禁柔和地笑了笑,接过茶盏,饮了一口。却看到她脸上似有污迹,放下茶盏,从怀中取出手帕,为她轻轻拭去。   “师父,你猜这次我用的是什么茶,又是什么水?”   “茶是庐山雨雾,水应该是太湖边梅花上的雪水吧。”除了茶香之外,唇齿间还有梅花的淡淡清香。花千骨却并不意外,师父精于品鉴,从来没有猜错过。她嘟了嘟嘴,看来永远都赢不了师父了,有点认命地叹了口气,素手执起一枚桃花酥,递到了他的唇边。白子画微微一笑,就着她的手把酥吃了,唇角却不经意间碰到了她如葱般的指尖,然后把她圈在怀里,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傻丫头......”   他拥着她坐在宽大的靠椅上,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细微的簌簌落雪声从窗棂处传来,偶尔还有茶炉里发出的“啪”的一声爆炭声。   “师父,我们也在后山种些梅花树,就从太湖边移栽一些过来,好不好?”   他宠溺地微笑,“你喜欢就好。这些事,你可以直接吩咐执事弟子,叫他们办就可以了。”花千骨舒服地窝在师父怀里,笑了。师父以为她是喜爱梅花上的落雪,其实,看到梅花那凌着严寒,在层冰积雪中傲然绽放的身姿,她却感到心疼,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师父。他岂非也像梅花一样,多少年来,在百花凋零之际,孤独地面对严寒,面对一个又一个的危局,守护着长留,守护着众生,守护着这片光怪陆离的世界。记得多年前刚刚拜师不久,在露风台上看到他孤独的背影,她就默默发誓,要一直陪伴着他。如今上天垂怜,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之后,终于让她愿望成真。   花千骨凝视着师父的深邃双目,不禁轻轻地攀住他的脖子,虔诚地把双唇印在他的唇上。她轻轻啄着他削薄的唇瓣,如蜻蜓点水般的轻柔,她却不知,她轻染胭脂的娇艳双唇,周身充盈的桃花香气对他是怎样的诱惑。刚想喝止她,嘴唇微张,却不防丁香却悄然暗渡。他的手已经不自觉地紧紧地拥着她,他的舌已经不自觉地汲取她的甜蜜。片刻之后,白子画抱着自己的小新娘回到寝殿。大红的帐幔如波浪般地层层垂落,遮住了满榻的春意,只听闻她如低泣般的□□和他低沉的喘息。殿外,漫天的鹅毛大雪依然绵绵飘落,偶尔听到桃花枝上的积雪不堪重压,簌簌的落地声。   和往常一样,但却又不一样了。他们仍然是师徒,但同时他们也是夫妻。心与身,灵与肉的交融,让他们有了更多的默契。如往常一样,她每日清晨梳理他的如云墨发;如今有时,他也手执螺子黛,在她梳妆时为她细细画眉。她会在他疲倦时,递上一杯温度适宜的香茗,缠着他冲他撒娇,让他暂时远离繁忙的公务;他也会不经意间,把她爱吃的菜夹到她的嘴边,含着笑看着她吃下,为她拭去唇角的污迹。   虽然是新婚燕尔,有时却也从她所请,记起做人师父的责任,指导她练剑。以前,他常常只是示范一次,便站在旁边言语点拨,盼她能够自行领悟;如今,却常常因为她动作的不到位,把她圈在怀里,大手握着她的小手,手把手地教她。   有时,他从后面拥着她,在这白雪和月光交相辉映的夜晚,两人共弹一琴。他轻挥五指,隐挟风雷,如万谷中的松涛澎湃;她素手拨弦,如泠泠的流水,叮咚作响。不同于多年前教徒弟弹琴时的心无杂念,如今的他,心思已经不再澄明,却学会了不再否认自己的爱,不再否认自己的欲望。榻上,他或温柔,或强势地要她,喜欢看她在他身下迷醉婉转的样子,待她倦极,然后轻吻她额头,把她拥在怀中,静静入梦。   ? ☆、悄变与八卦 ?  不知已经是入冬后的第几场雪了,大雪覆盖下的长留仙山,银装素裹,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是如梦似幻。已经快过年了,长留众弟子的脸上,喜气洋洋,洋溢对新春,对新的一年的期盼。即将过去的这一年,无论对仙界,还是对长留,都是极为不平静的一年。   对于仙界而言,无疑是南弦月挑起的仙魔大战最令人惊悚;但对于长留而言,毫无疑问,尊上和他徒弟花千骨的婚事,还有竹染出任世尊之位,最让人津津乐道。长留众弟子下山历练,回来要通过三生池水的考验,对于不少人而言,都是一件恐怖可怕的事,但不知不觉地,过三生池的规矩悄然改变了。对于过不了贪婪池水、销魂池水的弟子,惩戒依旧严格;但对于在绝情池水中痛楚难耐的弟子,却变成了一种比较宽容的态度。毕竟,连门规要求戒情的长留掌门,尊上都已经成婚了,那么,戒情是否修道的必要条件?也许,有时候顺从本心,既来之则安之,才能更快地得证大道?   这天,趁着师祖去了长留大殿议事,幽若终于见到了久违的师父。其实从花千骨被授宫花之后,她就已经重新担起了为人师父的责任,开始传授幽若绝情殿一脉的道法。但后来由于准备大婚,然后又是新婚,已经很多天未见到徒弟了。   见到了从大婚后就未再见过的师父,幽若一把抱住花千骨,仔细打量她。师父身着浅紫色的长裙,桃花簪轻挽秀发,双目清亮,脸上透出明珠般的光泽。少女的清丽素雅,少妇的婉转妩媚,在她身上似是合而为一。看来,师父被尊上滋润得很好呢。   幽若坏坏地笑了,拉着师父,眨着眼睛,兴奋地说起了八卦。   “大家对这个过绝情池水规矩的改动都很欣喜呢。”   花千骨满头黑线,过三生池水考验弟子的心性,千年以来的规矩,自有它的道理:在修道的初级阶段,如果过于沉溺于□□,道心容易不稳,确实对修道不利。   “还有,现在《仙人志》上的人气排行也有所变动呢!” 《仙人志》是长留山非官方发行,私下流传的小道消息的总汇,当时花千骨刚到长留之时,轻水就和她提起过。幽若已经在那里口若悬河地说开了,“按最新一期《仙人志》上统计的票数来算,目前人气第一的还是儒尊,师祖向前挪了一位,变成第二,第三是世尊,就是竹染师伯啦。”   “师父不是已经成婚了吗?!”花千骨皱着眉头不满地说。   “是啊,但是师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高不可攀,令人仰望不敢心存邪念的尊上了!” 幽若既羡慕又有些同情地看着师父,如果师祖没有成婚,以他的绝世仙姿,目中偶尔流露的温情和唇角偶露的隐约微笑,早就风靡整个长留山,整个仙界了吧。   幽若继续说道,“还有,有人在打赌什么时候儒尊身上会多一块销魂池水伤疤。”   “什么??”   “师父,你看,师祖掌管绝情殿,手臂上有绝情池水伤疤;世尊掌管贪婪殿,脸上有贪婪池水伤疤;儒尊掌管销魂殿,就差一块销魂池水伤疤了。”   花千骨仰天长叹,掌管什么殿就一定要有这个殿池水的伤疤吗?真该为长留弟子的想象力浮一大白啊!   岁月静好,如水般地静静流趟。快过年了,白子画找了个闲暇,带着花千骨御剑去了趟花莲村,拜祭了她逝去的父母,看着悲喜交集的小妻子,他想起了时乖命蹇却心存仁恕的花秀才,也默默地告诉他,自己一定会照顾好他的女儿。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新年,放过爆竹,饮过屠苏酒,很快便要到上元节了。   对于长留而言,上元节的意义超过新年。新年毕竟是世俗的节日,长留山不少弟子还未修得仙身,仍是凡人,故而从俗过新年;但是上元节却是道门的节日。长留仙派虽然不像蜀山派,是纯粹的道教,但是修的仍然是天地之间的大道,研究的是宇宙变化的至理,也属于道门的范围。   道门把一年中的正月十五称为上元节,七月十五为中元节,十月十五为下元节,合称“三元”。而正月十五日元夕节,乃上元天官赐福之辰,所以上元节不但要庆祝,还要从正月十四到正月十六燃灯三天。   长留仙山已经到处张灯结彩,有各种各样的灯笼,有最常见的球形或圆柱状的灯笼,还有做成动物形状的如龙灯、虎灯、兔灯等。在长留大殿的广场上,万盏彩灯还垒出了近十丈高的灯山,在殿前的树上也挂满了各种形状五颜六色的灯笼,宛如棵棵灯树。   正月十四日,销魂殿的笙箫默和其弟子火夕,舞青萝,以及贪婪殿的竹染,都收到了绝情殿的邀请,要他们次日早晨去绝情殿小聚。   次日清晨,东方出现了瑰丽的朝霞,阳光透过淡淡的雾气,温柔地洒在绝情殿前的庭院上,仿佛一幅淡淡的水墨画。笙箫默、竹染等人御剑来到绝情殿,穿过结界,便闻到了空中浮动着的淡淡的梅花幽香。听说前段时间,绝情殿执事弟子专程跑了趟太湖,移栽了不少梅树到绝情殿后山,看来果然是真的。   进入客厅,听到一声“来了,坐吧”,白子画已经在那里了,他容色温和,身穿常服。笙箫默像往常一样,熟门熟路地找了张椅子坐下,竹染则略显拘谨,向白子画微一躬身,叫了声“掌门师叔”,坐在了笙箫默的下首。火夕和舞青萝则侍立在师父身后。   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着银铃般的笑声,进来的是花千骨和幽若,两人手中都端着大托盘。花千骨手中托盘上放置的是茶壶和几个茶盏,幽若手中托盘上放置的却是三盘小巧的蒸饺。花千骨先从壶中斟出三盏茶,先递给师父,再递给笙箫默,最后递给竹染。笙箫默从她手中接过茶盏,早就听说千骨最近茶道大有长进,现在可要好好地品品了。竹染却未从她手中接过茶,花千骨便将茶盏放到他面前。   笙箫默口中品着茶的清香,再不客气地夹了个蒸饺,美妙的感觉在味蕾处炸开,是荠菜、竹笋、香菇和豆腐馅的,鲜极了。不禁回头恨恨地瞪了火夕和舞青萝一眼,人比人,气死人啊,别人的徒弟,厨艺如此高超,自己的徒弟,不但懒散厨艺也只是平平,害得自己少了许多口福。   花千骨看到火夕舞青萝拘谨的样子,道,“师父,我们去做浮元子了。”见师父颔首,便朝他们使了个眼色,四人一起到厨房去做浮元子。厅内,只留下三尊品茗吃蒸饺。   注:浮元子即元宵。   ? ☆、千里共婵娟(正文终章) ?  花千骨等四人来到绝情殿厨房,火夕和舞青萝才恢复以前懒散打闹的样子。两人先抢着吃完了一盘蒸饺,一边吃一边大呼“好吃”,转眼看见花千骨和幽若已经一个在调馅,一个和糯米粉了,连忙过来帮忙。   花千骨准备了三种馅,分别是黑芝麻,松子,红豆,她调好了馅,幽若也和好了糯米粉,四人一起开始包浮元子。   看着手中圆圆的浮元子,花千骨忽然心中一痛,又想起了糖宝。在异朽阁时,她问过东方彧卿,有没有办法能救活糖宝。但是东方却黯然摇头,告诉自己,也许她可以用血再孕育出一条灵虫。花千骨却拒绝了,就算能够再孕育出一条灵虫又如何,却再也不是糖宝了。深深地吸了口气,她看看身边的幽若、火夕和舞青萝,又想到了师父,也许失去,才让自己学会更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不一会儿,浮元子下了锅,又过了片刻,一颗颗圆滚滚胖嘟嘟地浮了上来。花千骨把浮元子捞了起来,盛在碗里,四人每种都尝了几个,吃得差不多饱了,又取出三个白玉碗,每个碗里各个馅的都盛了些,放在了大托盘上。   花千骨望向火夕和舞青萝,两人急忙摆手,“千骨,我们就不进去了,就在厨房里帮忙好了。”花千骨嫣然一笑,便和幽若两人端着托盘回到客厅。   厅内静悄悄的,花千骨从门口望去,原来师父和竹染正在对弈,笙箫默则坐在一侧观战。原来三尊吃完蒸饺,品完茶后,还遥遥不见浮元子的踪影,为了消磨时间,笙箫默便提议师兄和竹染手谈一局。白子画欣然答应,竹染也恭敬不如从命。      香榧制成的棋盘上刻着纵横十九道棋路,师父手边放着一罐羊脂白玉磨制成的白棋子,竹染手边则是一罐墨玉棋子。两人似乎都是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的样子。只见竹染飞快地下了一子,师父马上应了一子,竹染又下了一子,师父又应了一子。竹染又拈起一枚黑子,却迟迟不下,凝眉思索。笙箫默则轻挑眉毛,脸上饶有兴味,用折扇轻敲了下桌面。花千骨对围棋不是很懂,但她在蛮荒和竹染相识相处,知道他琴棋书画,医药兵法,无一不精,又善于隐忍,曾在蛮荒蛰伏几十年而从未丧失志向。自古以来,兵法和棋道相通,善于用兵者往往也是下棋的高手。   正思索间,却听身边的幽若发出“咦”的一声。花千骨忍不住凑到她耳边轻声问,“怎么啦?”幽若是天山派掌门的爱女,家学渊源,在这些杂学上自幼熏陶,其实要比自己高明得多。幽若轻声道,“师祖的下法很奇怪哦,大违常理。”花千骨正想追问,却见师父斜斜地睨了自己一眼,连忙吐吐舌头,和幽若端着托盘行了进去。   花千骨放下托盘,也和幽若坐在笙箫默下首处观战。只见白子黑子已经占据了大半个盘面,细细一看,黑子占据了四方角地,白子则在中央占据了大势。竹染手中的黑子终于“啪”地一声落下,意图切入白子的腹中。白子画紧跟着下了一子,也开始向黑子所占的边地切入。又下了几手,竹染沉思片刻,终于回防,但他切入白子中的黑子却被吃掉。十几手之后,局势已经明朗,黑子被白子全面压制。笙箫默暗暗点头,师兄今日的下法并未和竹染在占地多少上纠缠,而是一开始便占据大势,以势压制竹染的黑子,最终以势取胜。   此时竹染已经推枰而起,目中满是钦佩,拱手道,“师叔,弟子输了!”白子画微微一笑,道,“你下得很好。” 却听幽若忽地笑道,“浮元子来了!” 三尊闻言皆笑,笙箫默挥扇大笑,竹染微笑,白子画唇角轻勾,各端一碗,吃着浮元子,入口香甜,仍有余温。竹染偷觑了正在优雅进食的白子画一眼,正好落入花千骨的眼中,她不禁也偷偷地笑了。竹染曾说过他如果看到师父在饭桌前吃东西,他会感到自己在梦游。现在他是否感觉在梦游呢?   用罢浮元子,笙箫默、竹染等告辞而去。时间如水般地流逝,不知不觉地,已经是黄昏时候了。   白子画沐浴完毕,从浴池中起身,已经看到衣架上挂好了干净的衣服。不禁微微一笑,依次穿好中衣,再是外衣,再系好腰带,却看到腰带上用同心结松松地系着一条淡黄色的丝巾,正散发着幽幽清香。白子画轻轻挑眉,解下丝巾,展开一看,丝巾上有小徒儿的娟秀小字,“戌时正,梅林。”   瞥了眼殿中的漏刻,已经快到戌时正了。白子画信步走出绝情殿,顺手拿起昨日小徒儿缠着自己一起做的灯笼,走向后山的梅林。   后山一片静谧,只听到白雪在靴底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微细响,烛光从灯笼红色的娟布中沁出,温暖的光照亮了身前几尺,一人一灯寻着梅花的暗香而去,不一会儿,便已经到了梅林。   圆圆的月儿正挂在树梢,梅枝在雪地上投下疏疏落落的斜影。梅林中的空地上,却见一个小人儿在这月光下翩翩起舞。她一袭浅紫长裙,墨发轻挽,宽宽的广袖轻振,急促回旋中浅紫长裙也飘洒了开来,像一朵盛开的花,更衬得她纤腰楚楚,不堪一握。月光投下她清淡的影子,她长袖漫舞,柳腰灵动,忽然越转越慢,然后便定住了。却见她云袖轻抬,对着他回眸盈盈浅笑,伴随着那沁人肺腑的梅香,宛若花中而来的精灵。   在那一瞬间,白子画几乎忘却了呼吸,下一刻,却已经把这花中精灵拥入怀中,触手是清冷的凉意,不禁心疼,把她拥得更紧了些,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口中却是轻轻责备,“穿这么少,也不怕着凉。”   月儿升得高了些,白子画拥着小徒儿,漫步在梅林中,享受着这独属两人的温馨。却听见喧闹声从下面的大殿广场传了上来,嘈杂声越来越大。花千骨拉着师父,来到露风台,俯瞰着下面的大殿广场。只见花灯焰火,金碧相射,锦绣交辉,数千长留弟子在大殿广场上赏灯,看焰火,猜灯谜。也有不少弟子手执灯笼,漫山夜游,整个长留仙山星星点点,布满了各种颜色正在不断移动的灯笼。   看着小徒儿看得入迷,白子画拍拍她的手,“去,加件衣服再出来看。”花千骨“哎”了一声,入殿披上白狐鹤氅,出来见到师父仍站在露风台上。他背对着她,夜风轻轻拂动着他的衣袂,拂动着他的如云墨发和白色发带,宛如刚拜师不久后,在露风台上见到的,他孤独地俯瞰千山的背影。   走上前去,用手握住师父的手,依偎在他怀中,花千骨在心里默默地说,“师父,别怕,从今往后,有小骨一直陪着你,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清冷的月光似乎也变得温柔了,这高高挂起的一轮圆月,就这样照着这光怪陆离的世界,照着这喧闹的长留仙山,照着这相偎相依的一双人。   (正文完,以后有不定期番外更新)   ? ☆、番外(一)三生池水之阴谋? ?  时光如水般地悄然流逝,大婚已经过去月余,一切慢慢地步入正轨。绝情殿寝殿中大红的罗帐也换了下来,又换回了原来的如笼烟轻雾般的月白罗帷。   白子画正坐姿闲适地半倚在紫檀大靠椅上,手执一书正在阅读,乍看上去,竟有了几分笙箫默的韵味。正读得入神,书房厚重的门帘一挑,伴随着夺门而入的冷风和轻盈的脚步声,暗暗的梅香也幽幽散入,花千骨已经走到他身边,她巧笑倩兮,手中拿着好大一枝白梅,“师父,你看我折的梅花好不好看?”   白子画微笑抬头,看着她手中的白梅,枝条虬劲,上面点缀着三三两两的梅花。有的已经完全绽放,有的却是半开,露出里面淡黄的娇蕊,还有不少花骨朵,想必被书房的暖气一蒸,绽放也就是这一两日的事。一转眼间却看到小徒儿的指尖和鼻头有点冻红了,不禁放下手中的书,从她手中取过梅枝,随手搁在书案上,拥着她一起坐在靠椅上,两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语气里全是淡淡的无奈,“怎么老是不记得加衣服,嗯?”   花千骨窝在师父温暖的怀中,他的鼻息轻轻落在自己的颈间,舒服地眯了眯眼,无意中瞟了眼书案上的书,一行字映入眼帘,“又西二百里,曰长留之山,其神白帝少昊居之。其兽皆文尾,其鸟皆文首。是多文玉石。实惟员神磈氏之宫。是神也,主司反景。”   花千骨轻轻“咦”了一声,“师父,这是什么书?”白子画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小徒儿,道,“《山海经》。”花千骨记起以前在清虚道长写的《六界全书》上,曾经读到过,长留以前处在极西之地,于是转脸问道,“师父,长留山以前真的是在西边吗?后来怎么又搬到东海了?少昊又是谁?”   “长留以前的确在极西之地,根据经中描述,山上的鸟兽身上都长着花纹,山上也盛产各色美玉。后来,为抵御七杀的势力,派中前辈以移山倒海的大神通,把整座仙山迁徙到了东海。少昊又称白帝,少昊之国本来就位于东海,不知为何,他后来去了极西的长留山,且在山上留居了很长时间,也许这就是长留山名称的由来吧!”   一边说着,白子画一边把《山海经》翻到另外一页,手指轻点,花千骨顺着师父修长白皙的手指看去,见经上赫然写着,“东海之外大壑,少昊之国,少昊儒帝颛顼,弃其琴瑟。有甘山者,生甘渊,甘水出焉。”   “甘渊?甘水?甘水......”花千骨若有所思,喃喃自语起来。   白子画的目光却一凝,低声问,“小骨,你......莫非想起来了什么?”   花千骨迷茫地看着师父,“想起了什么?”   白子画却微微一叹,长长的睫毛低垂,遮住了目中的思绪,他轻抚着她的纤腰,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没有什么。”   正在此时,白子画感到绝情殿的结界有所波动,耳中听到了笙箫默的传音,“师兄,我可以进来吗?”白子画放开小徒儿,手一挥,打开了结界,“进来吧,我在书房。”   笙箫默手持折扇,步入绝情殿,自从师兄大婚之夜,绝情殿的结界就加强了,即使以他的功力,也不能轻易进入。他挑开门帘进入书房,室内的温暖带着梅花的暗香迎面袭来,师兄身着常服,容色温和,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正襟危坐,却闲适地斜坐在椅中,花千骨手执约三尺多长的一枝白梅,正要插入放置在南窗下的两尺多高的雨过天青色大瓷花樽里。   脸上不禁浮起一个笑容,笙箫默也坐在了自己常坐的椅子上。花千骨插好了梅花,转身对笙箫默笑了笑,叫了声“师叔”,又对白子画笑道,“师父,我去沏茶。”   见师父微微点头,花千骨轻轻退下,书房中只剩下白子画和笙箫默。   只听笙箫默叹了口气,“师兄,今天戒律阁长老又来找我了。”   “他还是在问,如何更改弟子下山历练后,回来过不了三生池水,如何处罚的戒规?”   笙箫默点点头,“是啊,大家对过不了贪婪池水、销魂池水的处罚没有异议,但是,”他瞟了眼师兄,继续说道,“回来过不了绝情池水,如何处罚,却有很多争议。”   白子画了然地微勾唇角,“师弟,你想过没有,这三生池水到底是怎么来的?”   长留山人人皆知,三殿内各有一座上古神兽化成的雕塑,长年口吐三种圣水。而三殿山脉上的各种奇石,有积聚云雨的功效,二者汇做一股,流到长留山中,化作三生池水。   看到师弟陷入沉思,白子画继续问道,“上古神兽又是从何而来呢?”   笙箫默轻敲折扇,“这上古神兽只怕是从神界而来,但是如今,神界已经湮灭,”他顿了顿,“也许千骨还保留着神身,如果想知道真相,也许只有她......”   白子画的目中却闪过一丝严厉,道,“不可。”他知道笙箫默想说什么,上古神兽为何来到长留,又是如何来到长留,也许只能在花千骨的遥远深层记忆中找到,就像当年为了找遗神书,他不惜和东方彧卿做交易,凭借敛梦花之力,深入小骨的七层梦境之中,寻找封印妖神之力的方法一样。但是,这个方法本身就有着重重的危险,当时一者是为了找到封印妖神之力的方法,二者是为了激起小骨求生的意志,不得不做。而寻找三生池水的真相却远远不如当时那般的急迫和必要。   笙箫默嘴角一挑,叹道,“师兄,这件事千骨还不知道吧,当年她去蛮荒后,你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深入她的梦境,要找到封印妖神之力的方法。你呀......”   却见门帘一挑,花千骨端着茶盘,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她给师父师叔上茶后,便也坐在书案下首的椅子上,纤纤素手端着茶盏,盈盈眼波却嗔了师父一眼。刚刚听到师叔的话了,原来自己在蛮荒时,师父还进入过自己的梦境,听师叔的口气,还挺危险的。她还记得当时好像做过很多关于师父的梦,本来以为是自己的胡思乱想,没想到师父真地入了她的梦......   白子画却目光柔和地回看了小徒儿一眼,继续道,“本来以为,断绝七情六欲才是仙道的正途,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他顿了顿,玩味地说,“那么,神界为何送神兽下来,也就值得深思了......”   笙箫默目光一凝,道,“师兄,你是说......”   师兄弟两人对看了一眼,心意相通,同时想到了什么。自从白子画突破十重天后,其法力已经可以媲美典籍上记载的上古之神。但是,他之所以最后突破十重天,是接受了自己对生死劫的爱,而非断情绝欲。假如他当年没有选择直面渡劫,而是像别人那样,杀了自己的生死劫,那么,他的修为想必也会止于九重天之境。   在初级阶段,断情绝欲的确有助于稳固道心,有利于修炼;但一旦突破堪心之境,每个人有每个人不同的道,是否要断情绝欲,的确值得商榷。   那么,当时神界为何将三生神兽送给凡人修仙的第一大派长留,就值得深思了。是神界认为修仙必须断情绝欲?但是,据传女娲与伏羲也是夫妻。还是,神界对凡人的修炼之道有所误解?又或者,还是神界对凡人所成修的仙的潜能有所忌惮,想把凡人的修炼之道引入歧途?   这原因已经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之中,或许也还残存在花千骨的深层记忆之中。想到此处,师兄弟二人相对微微一笑,同时举杯品茗。   ? ☆、番外(二)入门考试中的少年白子画、东华与笙箫默(上) ?  白云在不知名的高山周围氤氲缭绕,一阵山风吹来,掠过萧萧的木叶,带来了远山上松柏清冽的气息。山腰间有一座小小的木屋,屋中很简陋,只有一张木榻,一张木桌,两把木椅。   榻上盘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道人打扮,慈爱地看着跪在榻前的白衣少年,道,“子画,为师大限已到......”   少年抬起了头,他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面目清秀俊美,双目清澈如水。此时,他双眸中已含着眼泪,叫道,“师父......”   老者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道,“痴儿,不必伤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缘法。为师也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以你的武学修为,放眼天下,可以排在前十。但是,你可知道,武学之道,并非是这世间的极致......”老者的目光忽然掠过一丝黯然,他虽然也懂得一些修仙的道法,但终其一生,也未修得仙身。   这少年是他十多年前在江湖游历时,无意中捡到的孩子,却是天分极高,当时看着这孩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和俊秀的脸庞,宛若从画中走出,他为他取名白子画,并且收他为徒。   “子画,为师走后,你去长留仙山,参加他们的入门考试吧。”   “长留仙山?”   “长留山位于东海之滨,是世上凡人修仙的第一大门派,每十年都会举行入门考试,今年正是他们的考试之期。他们会把有修仙资质的弟子收入门中。或许,有朝一日,你可以修得仙身,位列仙班。”   白子画在师父的坟前磕了三个头,恋恋不舍却又带着些许期冀,离开了这生活了差不多十年之久的地方。三个月前,师父临终前的一番话,为他打开了一扇门,这扇门,将会通向一个他此时无法想象的瑰丽无比的世界。他埋葬了师父,又在坟前守了三个月,默默地道,“师父,我会去长留山,去完成你的遗愿。” 阳光从斑驳的树影中漏下来,照在他的脸上,给他平添了几分生动的色彩。白子画沿着山路,辨明方向,向东行去。   正在入定的长留仙派掌门衍道忽有所感,他掐指细细推算,脸上不由现出一丝喜色,看来这次的入门考试弟子中,有人有下一任长留掌门的命格,不禁提高声音,道,“严儿。”话音刚落,门外走进来一个大约三十岁的青年,脸上微有髭须,正是他的首徒摩严。衍道暗暗一叹,摩严这孩子,修仙的资质也算高的,可惜为人有些偏执,容易钻牛角尖。五十年前,摩严在他三十岁时达到了观微境界,修得仙身,以后的形貌也就从此固定在约三十岁的样子。   摩严已经躬身行礼,“师父有何吩咐?”   “严儿,这次的长留入门考试,由你亲自主持吧!”   摩严微有诧异,看来师父很重视这一次的入门考试啊,不知为何呢?   又逢开山门招收新弟子之期,长留仙山山脚下的长留客栈又一次熙熙攘攘,门庭若市。东华一走入客栈,在立在院中的近百人中,就注意到了那个白衣少年。他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高挑消瘦,身着麻料白衣,背后背着一柄长剑。他面容清淡,黑白分明的双眸无比澄澈,乌黑的眸子宛若一湾水银中的黑丸。   周围已经响起了窃窃私语,“看到没有,那是东华,奔雷山庄的少庄主。”   “可怜呀,满门被仇家灭门,听说那仇家和七杀殿有牵连。”   “难怪,以他高绝的身手,也要来长留报名,准备修仙了。”   白子画早就感觉到东华打量自己的目光,也听到了周围的私语声,不禁转头看去。只见东华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眉目英俊,气宇轩昂,浑身散发着一种压迫感,好像一把出鞘了的剑,无比的锋利。白子画垂下眼帘,却听到门口传来一阵马的嘶鸣和马车停下的声音,然后一个大约十一二岁的孩子已经冲了进来,后面还追着一个管家模样的老仆,一边追,一边叫着,“小郎君,慢点,别摔了,等等老奴。”那孩子却根本不理,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白子画,扬起的小脸上浮起一个笑容,冲到他面前,笑道,“好喜欢这位哥哥,我叫笙箫默,哥哥叫什么呢?”   白子画看了这孩子一眼,只见他穿着丝制长袍,刺绣精美,华丽腰带上悬着一块羊脂玉佩,看来是富贵人家的子弟,答道,“我叫白子画。”    笙箫默想了想,确定自己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却也不在意,笑道,“原来是白哥哥。”    悠扬的钟罄声突然响起,打断了院中的喧嚣。谈笑声,说话声越来越低,片刻后,院子已经安静下来,只见一名仙长出现在客栈二楼长廊上,只听他沉声道,“我是摩严,是长留尊上的首徒,这次入门考试由我主持。今天是第一关,进入魍魉森林之中试练。练境里有低阶妖兽和食人花,所以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每人可以带自己趁手的兵刃进入练境,但所有的法器必须留在外面。入练境之前,每人领取一枚银水珠,如果遇到危险,只要捏破银水珠,就可以从练境中出来,但同时也失去考试资格。在练境之内,严禁互相攻击,否则也会取消考试资格。大家都清楚了吗?”说完手一挥,一枚一人多高的镜子凭空出现在院中,镜子里树影婆娑扭曲,时而还可以看到妖兽走过的身影,甚至隐隐约约能听到妖兽的吼叫声。   “这就是所谓的仙家手段吗?”东华和白子画不禁想道。正如摩严所预料的,一些人面露恐惧之色,犹豫之后终于离去,但是大部分人还是留了下来。他们一个接一个地领取银水珠,有法器的把法器留在外面,然后从镜子里鱼贯走入练境。   白子画没有法器,领了银水珠后,就背着自己的青铜剑,走入练境。笙箫默抓了个银水珠,正想紧随其后,那老管家却拉着他的袖子,苦苦劝道,“小郎君,太危险了,等你长大一点再来也不迟。” 笙箫默却突然面露喜色,看着客栈门口,叫道“爹”,那老管家回头一看,未看到郎君,手中却突然一空,笙箫默已经“嗖”地一声钻了进去,只好在练境外摇头叹息。   等所有的人都进入了练境后,摩严也松了口气,进入栈内房间,却意外地看到师父正坐在桌前,面前一面铜镜,显然正在观微。   ? ☆、番外(三)入门考试中的少年白子画、东华与笙箫默(下) ?  笙箫默踏入魍魉森林,往四周一看,却早已不见了白子画的身影。他跺了跺脚,一边从腰中拔出短剑,持在手中,一边大呼,“白哥哥!”却没有人回应,只有风儿掠过树叶,发出瑟瑟的声音。笙箫默自幼娇生惯养,正有些害怕,他脚下一朵不起眼的花突然长高长大,整朵花瞬间长得如同磨盘大小,那开合的花瓣犹如一张血盆大口,张嘴便朝他持着短剑的右手咬下。   只见寒光闪动,笙箫默右手短剑已出,迅急地刺向食人花,那食人花吃痛一缩,却顺势扭曲花茎,以凡人不可想象的角度反转,低头咬向笙箫默的左腿。笙箫默双足轻点,已然跃起,避开了食人花的攻击,安然在另一处落下,不想这番动静已经惊动了周围的几株食人花,一株株纷纷长高长大,一瞬间都朝着笙箫默涌去,从各个方向、各个角度张嘴朝他咬下。   笙箫默避无可避,害怕得闭上眼睛,正想捏破银水珠,一道雪练似的剑光突然凌空飞至,然后剑光分为七道剑影,分别刺向正在攻击笙箫默的七朵食人花的花盘和花茎的连接处。这连接处正如毒蛇的七寸,也是食人花最薄弱的环节,食人花吃痛纷纷扭曲倒地。笙箫默只觉得自己的手已经被人拉住,然后身子一轻,凌空飞起,那人拉着自己踩着几颗树的树梢凌空飞渡,霎时已经远远地把食人花抛在身后。   笙箫默高兴地笑了,在空中转过头朝食人花做了个鬼脸,然后看向拉着自己的白衣少年,笑道,“白哥哥,你果然来救我了,你好厉害呀!”他眼珠一转,道,“白哥哥,我就跟着你,好不好?”心里想着,凭借自己的实力,这一关都难过,肯定进不了长留,但跟着这个哥哥,却应该没问题。那个凶巴巴的仙长,好像叫摩严的,说不准这不准那的,可他没有说不能组队呀!白子画淡淡一笑,拉着笙箫默落地后才放开他的手,道,“那你小心点。”两人便一前一后地继续前行。   长留客栈内的衍道,一一对报名考试者观微,最后定在了三人身上。他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铜镜的镜像竟然从中一分为二,身着劲装的青年和身着白麻衣的少年分别出现在了铜镜中的左右两侧,白衣少年身后还跟着个华服小孩。   “严儿,这几人是谁?”   摩严翻了翻名册,道,“左边这个是东华,是前阵被灭门的奔雷山庄的少庄主;右边那个叫白子画。这个小孩,”他又翻了翻名册,道,“叫笙箫默。”   衍道饶有兴致地继续对三人观微,他此时已经可以断定,下届长留掌门的命格就应在东华、白子画、笙箫默这三人身上,但掐指继续推算,却好似一团迷雾,算不清楚到底是谁。   却听摩严“呀”的一声,原来左右镜中,同时出现了妖兽,显然,镜中的三人,不约而同地踏入了魍魉森林中妖兽的地界。在这练境中的妖兽,虽然是低阶妖兽,对有道法的修道者或许不值一提,但对有没有丝毫法力的凡人,却威胁极大。   左边镜中,东华的长剑已经在手。作为奔雷山庄的继承人,他早已得到家传剑法的真传。面对妖兽的攻击,只见他丝毫不惧,步伐时快时慢,闪避妖兽攻击的同时,手中剑势如奔雷闪电,剑光暴涨之间,已经斩杀了几只妖兽,兽血喷溅而出,在空中划出鲜红的弧线,淋漓地洒在了碧绿的如茵草地上。   右边镜中,白子画也缓缓反手从背后抽出长剑,握在手中,剑锋莹莹有如一泓秋水,同时转头对身后的笙箫默道,“紧跟着我。”他脚下踏着均匀的步伐,不快不慢,宛若闲庭信步一般,却每次都恰巧地避开妖兽的攻击,然后那些妖兽便似乎自行撞在他的剑尖上。   摩严暗暗点头,这白子画的武学修为,着实不低,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妖兽的攻击路径和角度,然后预先把剑放在妖兽攻击的路线上,等着它们自己把要害送上门。却一眼瞥见白子画身后的笙箫默,手持短剑嬉皮笑脸的样子,不禁气不打一处来,哂道,“师父你看,这小孩倒会取巧。”衍道却呵呵笑了,“跟对了人,会取巧也是本事啊。”然后不顾徒弟的臭脸,继续凝神观微。   镜中情况又变。左右镜中,都可以看到十几具妖兽的尸体。东华所杀的妖兽,往往伤口颇大,鲜血淋漓;白子画所杀的妖兽,却往往是咽喉上,或心脏上的致命创口,伤口范围很小,由于出剑收剑的速度极快,血也来不及喷射而出,地面显得很干净。东华的出招越来越刚猛,杀气四溢,如汹涌的波涛,他的神态也变得有些狞狰;而白子画的出招越来越清淡,如羚羊挂角,他的神态也变得越来越悠闲。白子画转眼看到身后的笙箫默有些松懈的,提醒道,“还是要小心些,妖兽也可能从后面袭来。”   正说话间,不知从何而来的一只妖兽从侧面扑向笙箫默。笙箫默学着白子画的样子,身体微转,估算了下妖兽的攻击路径,短剑直指,等着妖兽撞向剑尖。他手中剑尖却被一股暗力一带,角度稍斜,原来是白子画发出内力,修正了短剑出剑的角度,此时妖兽张开血盆大口已到,笙箫默闻到它口中的腥臭,恶心地转开了头,那妖兽正张牙舞爪间,没想到咽喉一痛,却是自行撞在了短剑上。   白子画、笙箫默两人就这样且行且走,一路斩杀妖兽,白衣少年的衣袂在微风中轻轻飘拂,衣袖翩然,身上竟未占上半点血迹,他不像已经斩杀了几十头妖兽的样子,却宛如在花园中悠然漫步,欣赏花卉的王孙公子。唯有皓腕所持的青铜剑尖上,凝结着暗红的血色。   摩严的口已经不知不觉地微张,为白衣少年的风采所倾倒。他回想自己当年参加入门考试时的情形,比起如今的东华似乎都略有不足,当然更比不上白子画这般的举重若轻,悠闲自在。一瞥眼间,只见师父已经捻须微笑,目中露出满意之色。此时,师徒两人却都未想到,这一届招收的弟子,是长留仙山创派以来,最为惊才绝艳的一批,其中,不仅有以后的两尊,还出了两个上仙,最后还有人突破了法力堪比上古之神的十重天之境。 ☆﹀╮========================================================= ╲╱= 小说TXT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书本网】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版权归原文作者! =============================================================═ ☆〆